第35章 假官遇上真腰牌
羅文昌盯著糧倉外的人群,按在刀柄上的手又慢慢鬆開。
縣令、縣尉和十幾名鄉紳都在場,他身後的差役也不敢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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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將軍誤會了。"羅文昌擠出笑容,"地方公文的日期出了錯,可能是書吏誤寫。本官只是奉命接人,沒有必要為一處筆誤爭執。"
許章坐在一旁,冷冷道:"官府公文,關係一名都督的生死。早寫兩天,你說是筆誤?"
"許監軍若有疑問,可以入京後向刑部申訴。"
"我現在便問你。"沈礪指著羅文昌的腰牌,"刑部主事從京城到這裡,快馬也要十日。你接到秦威死訊才動身,為何今日便到了?"
羅文昌道:"本官原在河東查案,臨時接到命令。"
沈礪接連追問查的是什麼案、在哪裡落腳,羅文昌只答出兩個驛名。
高宦官忽然開口:"把你的腰牌給咱家看看。"
羅文昌沒有遞:"高公公只管傳旨,似乎管不到刑部官員頭上。"
"咱家確實管不到,可咱家在內廷當差二十年,認識刑部的腰牌。"
高宦官走到他面前:"去年刑部換了新牌,正面獸紋的眼睛朝左。你這塊牌的眼睛朝右,是三年前的舊樣。舊牌早已收回熔毀,你從哪裡找來的?"
人群中頓時響起議論聲。
羅文昌猛地後退一步,拔刀便砍。沈礪早有準備,側身避開刀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韓照同時踢翻兩名差役,杜成帶禁軍堵住倉門。
其餘四人沒有拼命,見羅文昌被按倒,馬上丟刀跪地。
縣尉撿起舊腰牌,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氣得臉都紅了:"拿假牌騙開城門,還要下官幫你們扣押朝廷命官!"
羅文昌被壓在地上仍在喊:"我是真正的刑部主事!高忠與沈礪勾結,偽造證據,你們誰敢動我,便是謀反!"
沈礪扭過他的右手。
五根手指,沒有多出來的第六指,拇指上卻留著常年戴扳指的淺色圓痕。
"青玉扳指呢?"
羅文昌停止掙扎。
韓照檢查他的手掌,在小指外側摸到一道新傷。那裡的骨頭少了一截,第六根手指是不久前切掉的。
陸聽雪又從他靴筒里找出青色玉粉和半張當票,典當的正是一枚無字青玉扳指。
孫貴沒有撒謊。
眼前這個人就是"盧先生門下"的傳令者。
六名差役的路引都是真的,卻沒人認識羅文昌。他們只是半路被調來幫忙,並非同黨。
縣令聽完,當場讓主簿記下口供。
羅文昌閉著眼,一句話都不再說。
沈礪沒有用刑,而是把周申的草蓆掀開:"你主子滅口的本事,你比我清楚。周申只被抓了半日便死了,孫貴也差點被殺。你如今身份暴露,覺得自己還能活著回京嗎?"
羅文昌睜開眼:"落在你手裡,我一樣回不了京。"
"我會讓你回去,而且讓全京城都知道你活著。"
沈礪將羅文昌的相貌、傷疤和當票全部記清,交給縣令與鄉紳抄錄,又讓畫師將他的畫像貼在縣衙外。
消息一旦傳開,幕後之人便不能再悄悄殺掉羅文昌,然後用一具無名屍體頂替。羅文昌明白這一點,呼吸終於亂了。
羅文昌的呼吸終於亂了。
"你以為把事情鬧大就能活?"
"至少比跟你們悄悄上路活得久。"
沈礪讓囚車裝上兩個草人走官道,羅文昌和孫貴則換上縣兵衣服,藏進兩支運鹽隊。
高宦官看著這一通安排,忍不住問:"你每走一步都弄三條路,不嫌累嗎?"
"對手在沿途州縣都有人。多走兩條路,總比只剩一條死路強。"
正午過後,陳小川也從青石驛趕了回來。
他沒有抓到鄭七,卻帶回了驛站養馬人和三封沒來得及燒掉的短箋。養馬人承認,鄭七天亮前換馬離開,臨走時讓他把一張字條送往前方的武寧關。
三封短箋都沒有署名,只用數字記事。陸聽雪對照行程表,很快看懂其中含義:一封寫沈礪離開安西的人數,一封寫許章囚車的路線,最後一封只有四個字。
"關門,驗首。"
高宦官問:"驗誰的首級?"
"到了武寧關便知道了。"
武寧關山高路窄,是進京必經之地。若守將關門,繞路要多走五日。
更要緊的是,他們一旦繞路,對方便能宣稱沈礪逃避查驗。那樣不等抵達京城,沿途官軍都會奉命追捕。
沈礪決定仍走武寧關。
高宦官吃了一驚:"明知有人等著,還要去?"
"他們要驗首,說明還不知道我已經拿下羅文昌。現在躲開,只會讓他們另想辦法。去看看他們拿誰的腦袋當憑據,反而能找到新的證人。"
隊伍傍晚離城,兩支藏著人犯的運鹽隊則早已從南北小門出發。
一路上沒有再遇襲,安靜得有些反常。
第二日午後,武寧關出現在山口。關門緊閉,城牆上站滿弓手。守將馮岱披甲立在門樓,身邊擺著一隻剛送到的木箱。
"來者止步!"馮岱高聲喝道,"奉兵部急令,討逆將軍沈礪勾結安西叛將,劫持天使,偽造秦威死訊。所有人下馬受縛,否則按謀反處置!"
高宦官氣得在馬上大罵:"咱家好端端站在這裡,誰說被他劫持?"
馮岱沒有理會,只命人打開木箱。
裡面是一顆用石灰醃過的人頭。
杜成只看一眼便驚呼:"鄭七!"
鄭七眉毛缺了一角,脖子上的刀口還很新。他替幕後之人送完最後一封信,終究沒能活著進關。
馮岱舉起一張供詞:"逆賊鄭七臨死招認,沈礪指使他截殺官差,又命人放火燒死秦威。人證、口供俱在,你還有什麼話說?"
沈礪仰頭看著城樓:"馮將軍既然說人證俱在,為何人證已經被你砍了頭?"
"鄭七負隅頑抗,本將只能將他就地正法。"
"死人不會反駁,當然最好用。"
馮岱臉色一沉,抬手示意弓手上弦:"少說廢話。下馬,交出公文箱和所有人犯!"
關牆上一片拉弓聲。
沈礪身邊只有十幾個人,身後則是狹窄官道,連掉頭都困難。韓照握住刀,低聲問:"沖不沖?"
"不沖。"沈礪看向門樓下方貼著的一排告示,"武寧關今日若真奉兵部之命封關,為什麼關外還有三十多輛商車等著進城?"
那些商車停在路邊,車夫全都低著頭,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陸聽雪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很快發現問題。車轍深淺幾乎一樣,車篷下沒有貨物的形狀,拉車的馬卻都是軍中常用的閹馬。
那不是商隊。
是三十多輛藏著兵器和人的空車。
他們真正要防的從來不是城牆上的弓箭,而是已經悄悄繞到身後的伏兵。
沈礪舉起右手,像是準備下馬投降。
下一刻,他卻猛地抓住高宦官的韁繩,將兩匹馬一起拽向路邊石坡。
"全部散開,車裡有人!"
話音未落,最近的五輛商車同時掀開篷布,數十名持弩甲士對準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