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蘇巧兒的懲罰


  回到平安宮,蘇巧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雙手抱胸,兩隻腳翹起來,一晃一晃。

  

  楚塵站在門口,半個身子不敢踏進去。

  「進來。」

  楚塵老老實實走到跟前。

  蘇巧兒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那個賤人的哥哥,劍術很厲害?」

  楚塵微怔。

  公主這個時候問這個?

  「……還行。」

  「還行是什麼意思?比你厲害?」

  廢話,比我厲害幾十條街。

  楚塵點頭:「遠在奴才之上。」

  蘇巧兒的表情變了變,從生氣轉為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她收回翹著的腳,身子前傾,聲音突然壓低:「他是不是想對本宮不利?」

  他一怔,沒料到公主能想到這一層。

  「目前還看不出來,但——」

  「但什麼?」

  「公主身邊,需要更強的人。」楚塵斟酌著用詞。

  蘇巧兒沉默了好幾息。

  然後她忽然站起來,恢復了那副刁蠻的架勢:「所以你去他的劍會,是為了本宮?」

  「……算是吧。」

  「哼。」蘇巧兒哼了一聲,語氣稍微軟了些,但馬上又硬起來,「但你沒提前跟本宮說,這個必須罰。」

  楚塵認栽:「公主說怎麼罰。」

  蘇巧兒歪著腦袋想了好一會兒,那雙桃花眸子轉了幾圈,忽然亮了。

  「冷宮。」

  冷宮。

  這兩個字讓他背後的肌肉繃緊了。

  「聽宮裡的老嬤嬤說,冷宮那邊鬧鬼,好幾年都沒人敢去了。」蘇巧兒越說越來勁,「本宮命你今晚去冷宮,給本宮帶個東西回來。」

  「什麼東西?」

  「冷宮正殿的牌匾上,掛了串銅鈴。你把銅鈴給本宮摘回來,就算你過關。」

  銅鈴?

  楚塵腦子裡翻了翻前身的記憶。

  冷宮在皇宮最西北角,確實常年無人打理。

  宮裡傳說那地方死過人,怨氣重,到了晚上能聽見哭聲。

  當然,楚塵不信鬧鬼這種事。

  但冷宮那片區域,巡邏的侍衛很少經過,倒是個練習逐風步的好地方。

  「行。」

  蘇巧兒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有些不高興:「你不怕?」

  「公主的命令,赴湯蹈火。」

  「哼,油嘴滑舌。」蘇巧兒坐回去,「拿不到銅鈴,就等著明天騎大馬吧。」

  騎大馬?

  楚塵腦子裡閃過某個不好的畫面,打了個激靈。

  「奴才一定完成任務!」

  ……

  夜深。

  月色暗淡,雲層遮住了大半月光。

  楚塵換了身深色短打,從住處翻窗出來。

  逐風步催動之下,貼著牆根一路向西北掠去。

  皇宮西北角的宮道,確實比別處冷清太多。

  地上的青磚縫隙里長了草,兩側的宮牆剝落了大片朱漆。

  越往深處走,燈籠越少,最後索性一盞都沒有了。

  冷宮的大門虛掩著,門上的銅鎖早就鏽死了。

  楚塵伸手一推,門板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院子裡雜草叢生,有幾棵枯樹歪七扭八地杵著。

  正殿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果然有塊牌匾掛在門楣上方。

  楚塵抬頭看了看,牌匾上確實吊著串銅鈴,不過位置有點高,得爬上去摘。

  他腳下一蹬,身子輕盈地躍起,手指勾住牌匾邊沿。

  就在他伸手去夠銅鈴的時候——

  正殿左側的偏房裡,忽然亮起一點燈光。

  楚塵掛在牌匾上,伸向銅鈴的手停在半空。

  有人?

  那點燈光很微弱,像是有人點了根蠟燭。

  楚塵迅速摘下銅鈴揣進懷裡,輕手輕腳落地。

  任務完成了,他應該立刻走。

  但——

  偏房裡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是嘩啦一聲,像是什麼瓷器碎了。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疲憊。

  「又碎了一個……這個月第三個了。」

  楚塵站在原地,耳朵豎了起來。

  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

  走,還是不走?

  好奇心最終贏了。

  楚塵貓著腰,貼著牆根朝偏房摸了過去。

  窗戶上糊著泛黃的窗紙,破了幾個洞,隱約能看到裡面的光影。

  他湊近其中一個破洞,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屋裡確實有個女人,正蹲在地上收拾打碎的茶杯碎片。

  她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裙,頭髮沒有盤起,散落在肩上。

  雖然只是側臉,但那個輪廓——

  漂亮。

  不是蘇巧兒那種稚嫩靈動的漂亮,而是一種成熟的、沉靜的美。

  即便衣著樸素,即便身處這種破敗的地方,舉手投足間的氣度,依然透著曾經養尊處優的痕跡。

  楚塵看了兩秒,理智回籠。

  趕緊走。

  別人的事,關他屁事?

  他剛準備轉身,腳下一塊鬆動的磚頭,咔嚓一聲碎了。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突兀刺耳。

  屋裡的燈光一顫。

  楚塵暗罵一聲,身子一矮,貼牆蹲下。

  「誰?」

  女人的聲音響起,警惕,但沒有慌張。

  楚塵屏住呼吸。

  腳步聲靠近了門口。

  吱呀——

  門被推開。

  那個女人站在門口,手裡舉著蠟燭,燭光照亮了她的正臉。

  柳葉眉,杏眼,鼻樑挺直。

  年紀大約二十五六,五官精緻,皮膚白皙。

  即便是這種落魄處境,她的面容依舊保養得很好。

  燭光往下一移,正好照在蹲著的楚塵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縮。

  冷宮。

  妃子。

  深夜。

  男人。

  這四個詞在楚塵腦中炸開,他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你是誰?」女人的聲音壓得極低,手裡的蠟燭微微發抖,「來這裡做什麼?」

  楚塵嘴巴張開,在那零點幾秒的時間裡,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奴、奴才是新來的打掃太監!」

  他說這話的時候,嗓子下意識捏細了幾分。

  女人舉著蠟燭的手,停在半空。

  她上下打量著楚塵,那雙杏眼裡全是審視。

  燭光搖曳。

  女人的審視不過幾息,楚塵卻覺得過了半輩子。

  「打掃太監?」

  她的語調平平的,聽不出信還是不信。

  「是……是。」楚塵維持著蹲姿,不敢站起來。

  站起來的話,身高差距會暴露他的體格——他雖不算魁梧,但比尋常太監壯實多了。

  「這個時辰來打掃?」

  「奴才……白天在別處當差,分到冷宮的活計只能晚上來做。」楚塵腦子轉得飛快。

  女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忽然退後一步,把門開得更大了些。

  「進來說話。」

  楚塵一愣。

  進去?

  「外面有巡邏的,雖然不常過來,但你蹲在這裡被發現,我倆都得交代。」

  這話倒是有道理。

  楚塵咬了咬牙,彎著腰小步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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