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遲來的親情,一文不值
口袋裡的陳舊名片,邊角早已被歲月磨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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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上面每一筆溫柔的字跡,都狠狠扎進顏安心底。
十五年來的執念、愧疚、卑微討好,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原來她不是生來就該被拋棄。
原來在所有人都不愛她之前,有人拼盡全力想要給她全世界最好的偏愛。
是她太蠢。
是她傻傻貪戀血緣,放棄了滿心是她的慕阿姨,一頭撞進這冰冷刺骨的顏家牢籠。
換來五年磋磨,半生狼狽,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顏安垂在身側的手指,死死攥緊名片。
紙張硌得掌心發疼,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酸澀冰冷。
樓上臥室門被她輕輕帶上,隔絕了樓下一家人的歡聲笑語。
偌大的房間,乾淨整潔,一塵不染。
確實如三哥所說,五年過去,一切都保持著她離開前的原樣。
書桌是她喜歡的款式,玩偶整齊擺放在床頭,衣櫃裡還掛著她年少時的衣裙。
看似處處用心,處處念舊。
可這份保留,從來不是捨不得她。
只是他們篤定,只要稍稍示好,她就會毫無底線回頭,繼續做那個聽話、懂事、任由磋磨的顏家多餘千金。
顏安緩緩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
晚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內沉悶的氣息。
她抬手,指尖撫過窗沿。
五年前,她就是站在這裡,滿心愧疚,以為父母離世、兄長受難,都是自己的錯。
夜夜痛哭,日日懺悔。
如今想來,多麼可笑。
所有的苦難,都是他們精心編織的騙局。
只為給顏茉那未出世的孩子,討一場荒唐的贖罪。
憑什麼?
憑她是血脈最純正,卻最不受寵的顏家親女兒?
憑她溫順隱忍,活該被肆意踐踏?
顏安低頭,看著掌心那枚裝著七七骨灰的小掛件瓶。
小小的玻璃瓶,冰涼刺骨。
這是她這五年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
如今,光也滅了。
再也沒有人,會在她饑寒交迫、受盡欺凌的時候,溫順蹭蹭她的手心,陪著她熬過漫漫長夜。
顏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自嘲笑意。
以前她總執著家人的愛,執著一句道歉,一份認可。
現在不必了。
心死的那一刻,所有執念,盡數歸零。
咚咚——
房門被輕輕敲響。
門外傳來三哥顏毅辰略顯不耐,卻又刻意放軟的聲音。
「安安,開門。」
顏安沒動,背對著房門,神色漠然。
顏毅辰等了幾秒,沒聽到動靜,眉頭徹底皺起。
他抬手,直接推開虛掩的房門,邁步走進來。
目光掃過女孩單薄孤寂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煩躁。
「還在鬧脾氣?」
他走到顏安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家裡人都給你台階下了,禮物、補償、零花錢,什麼都給你備好了,你還要怎麼樣?」
「五年懲罰也受了,氣也該消了。顏安,別這麼不知好歹。」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慣著她,唯獨這五年磨了她的性子。
在顏毅辰眼裡,顏安如今的沉默,不過是欲擒故縱,等著他們更進一步的哄勸。
顏安緩緩側過頭,看向他。
眼底沒有委屈,沒有憤怒,沒有賭氣。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我不需要。」
她的聲音很輕,沙啞乾澀,卻異常堅定。
三個字,平靜得斬斷了所有拉扯。
顏毅辰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什麼?」
「我說,這些東西,我不需要。」
顏安重複了一遍,視線淡淡掠過他緊繃的眉眼。
「你們的禮物,你們的補償,你們遲來的愧疚,我統統不要。」
「顏毅辰,五年前的懲罰,我受夠了,也受完了。」
「從你們看著我和七七垂死掙扎、冷眼旁觀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兩清了。」
兩清。
這兩個字,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刺進顏毅辰心底。
他臉色驟然沉冷,心底莫名發慌,語氣也冷了下來。
「兩清?你跟我們怎麼兩清?!」
「你身上流著顏家的血,這輩子都是顏家人!」
「就因為茉茉當年險些一屍兩命,我們懲戒你五年,過分嗎?!」
「若不是你年少心性惡毒、處處針對茉茉,我們何至於狠心冷落你?」
熟悉的論調,熟悉的偏袒。
五年前字字誅心的指責,如今依舊分毫未改。
顏安聽得心口麻木,連痛覺都快消失了。
她輕輕抬眼,看著眼前這個她曾經貼身照顧、悉心陪伴數年的三哥。
看著這個她曾視若神明、甘願付出一切的兄長。
「我針對她?」
她輕聲反問,語氣平淡無波。
「六年前,顏茉故意摔碎媽最喜歡的翡翠玉鐲,嫁禍給我,是我針對她?」
「她故意篡改我的競賽報名表,偷走我的保送名額,反過來哭訴我搶她機會,是我針對她?」
「她私生活混亂意外流產,怕被家人責罰,栽贓是我推她下樓,害她失去孩子,也是我針對她?」
一樁樁,一件件。
顏安娓娓道來,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情緒失控。
可每一句,都清晰無比,字字屬實。
顏毅辰臉色一點點發白,眼神閃躲,不敢與她對視。
這些事,當年不是沒有過疑點。
只是顏茉哭得太過可憐,示弱得太過逼真。
加上他們本就偏愛溫順懂事的養女,下意識就選擇了相信顏茉,否定了顏安所有的辯解。
他們理所當然的認定,性格張揚的親妹妹,就是惡毒任性,就是無理取鬧。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顏毅辰喉結滾動,強行壓下心虛,強硬開口,「茉茉已經道歉了,也原諒你了,你何必揪著不放?」
「原諒我?」
顏安笑了,笑得淒涼又通透。
「她從未受過我的傷害,何來原諒一說?」
「真正需要道歉的人,從來不是我。」
「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信假惡真,判了我五年無期徒刑。」
顏毅辰被懟得啞口無言,心底的煩躁和慌亂愈發濃烈。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顏安。
從前的她,會哭、會鬧、會委屈、會卑微解釋、會拼命討好。
可現在的她,平靜得可怕,冷漠得陌生。
仿佛徹底抽離了顏家,再也不會為他們心動,為他們難過。
「我不管你怎麼想,明天下樓吃飯,好好跟爸媽認個錯。」
顏毅辰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
「爸媽年紀大了,經不起你這麼折騰。安安穩穩留在家裡,做你的大小姐,不好嗎?」
顏安輕輕搖頭。
「不好。」
她抬手,將掌心那張陳舊的名片,輕輕放在書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