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個家有點可笑
名片朝上,那行溫柔的字跡清晰展露。
『安安,媽媽等你。』
「我不做顏家的大小姐了。」
顏安抬眸,眼底一片清明決絕。
「這五年,我欠你們的,我還清了。」
「你們欠我的,我不要了。」
「從此,我和顏家,一刀兩斷。」
顏毅辰瞳孔驟縮,徹底慌了。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你胡說什麼!!」
他下意識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想要像從前一樣,強行將她留在身邊,逼她妥協服軟。
顏安卻側身利落避開。
動作疏離,徹底劃開兩人的距離。
「三哥,別碰我。」
她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嫌髒。」
簡簡單單三個字,徹底擊碎了顏毅辰所有的自以為是和高高在上。
他僵在原地,臉色青白交加,又氣又慌,心底湧上從未有過的無措。
樓下。
客廳的歡聲笑語不知何時停了。
顏夫人站在樓梯口,臉色蒼白,將樓上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眼眶通紅,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原來當年,真的是她們錯了。
錯得離譜,錯得徹底。
是她們偏聽偏信,是她們狠心無情,是她們親手將最親的女兒,推入了五年地獄。
顏茉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換上柔弱無辜的模樣。
她輕輕拉了拉顏夫人的衣袖,低聲哽咽:「媽,對不起……都怪我,要是當年我早點解釋清楚,姐姐就不會受這麼多苦了……」
「都怪我太膽小,太怕你們生氣,才讓姐姐白白被懲罰了五年……」
她主動攬過軟錯,看似愧疚,實則輕輕一句話,就將所有過錯淡化。
將家人的狠心偏袒,化作一場無心之失、一場誤會。
大哥顏鈺傑皺眉,冷聲道:「不關你的事,是顏安自己執念太深、不知變通。」
「一家人哪有那麼多對錯,她就是太記仇、太狹隘。」
二哥也跟著附和:「就是,家裡都低頭補償了,她還揪著過往不放,未免太過矯情。」
眾人的言語,輕飄飄抹去了五年磋磨的殘酷。
唯獨顏夫人,站在原地,心如刀絞,渾身發冷。
她看著緊閉的臥室房門,終於深刻意識到。
她們弄丟的,不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女兒。
是那個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家人、單純熱烈、溫柔善良的安安。
再也回不來了。
樓上死寂沉沉。
顏毅辰僵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嫌髒。
這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密密麻麻扎進他的骨血里。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那個事事圍著他轉、事事遷就他、把他當成全世界的小丫頭,會用這般厭棄冷漠的眼神看著他。
會直白告訴他,碰他一下,都覺得骯髒。
心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窒息。
還有那一句一刀兩斷,字字決絕,沒有半分玩笑的餘地。
顏毅辰喉結劇烈滾動,臉色青白交錯,語氣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顏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胡話?」
「一刀兩斷?你是顏家親生女兒,血脈至親,怎麼斷?拿什麼斷?」
在他的認知里,顏安再鬧,再賭氣,終究離不開顏家。
離不開他們這些親人。
五年的苦都熬過來了,不過是心裡憋著怨氣,哄一哄,遲早會低頭。
可眼前的顏安,平靜得讓他恐懼。
顏安垂眸,指尖輕輕拂過桌上那張泛黃的名片。
十五年的遺憾,十五年的執念,在此刻徹底落地。
「血脈?」
她輕聲嗤笑一聲,笑意寒涼透徹。
「你們懲罰我的時候,不認這血脈。」
「你們冷眼看著我和七七等死的時候,不認這血脈。」
「如今我熬過來了,你們想要彌補虧欠了,就拿血脈來捆綁我?」
「顏毅辰,天下沒有這麼便宜的道理。」
每一句話,都輕得沒有起伏。
卻重重砸在顏毅辰心上,砸得他節節敗退,無力反駁。
他張了張嘴,所有強硬的說辭、所有自以為是的道理,盡數堵在喉嚨里。
是啊。
從頭到尾,是他們先棄了她。
是他們親手斬斷了所有情分。
樓下的眾人早已悄悄上樓,圍在走廊外。
顏父、顏母、大哥二哥,還有抱著孩子的顏茉,所有人都靜靜站著。
聽著屋內女孩字字泣血的控訴,每個人的臉色都難看至極。
顏夫人捂著嘴,淚水瘋狂滾落,身體控制不住的顫抖。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大口子,冷風呼嘯,疼得她幾乎站立不住。
她終於徹底清醒。
她們所謂的為她好,所謂的磨礪性子,從來都只是自私的偏執與偏袒。
是她們親手摧毀了自己的女兒。
大哥顏鈺傑臉上的冷漠強勢徹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尷尬與無措。
他從前總覺得顏安矯情、記仇、不懂家人苦心。
可聽完這一樁樁真相,他再也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
那些被他們忽略的疑點,被他們強行定義的惡毒,全都是顏安受過的委屈。
二哥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眼底滿是悔恨。
當年他替顏安擋刀假死,躲在幕後看著她小小年紀接手公司殘局。
看著她熬夜周旋,看著她被董事刁難、被外人唾罵。
看著她被家人誤會、被顏茉陷害,獨自扛下所有風雨。
他們以為是磨礪,是鍛鍊。
如今看來,只是一場殘忍至極的折磨。
走廊里,唯獨顏茉依舊神色平靜。
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陰狠。
她微微垂眸,掩去所有情緒,依舊是那副溫順無辜的模樣。
顏安越是決裂,越是冷漠,家人就越是無奈。
到最後,所有人都會疲憊。
他們終究會習慣只有她一個人的乖巧懂事,習慣忽略這個渾身是刺的顏安。
顏毅辰僵了許久,最終只能放軟所有姿態,聲音乾澀沙啞。
「安安,是我們錯了。」
「過去的事,我們不糾結了。你別鬧了,留在家裡,我們好好補償你一輩子,好不好?」
這是他第一次,放下所有驕傲,主動低頭認錯。
從前的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只會指責她不懂事。
可現在,只剩下滿心惶恐的妥協。
顏安抬眸,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他泛紅的眼底。
沒有動容,沒有心軟。
人心一旦死了,再誠懇的道歉,也毫無意義。
「不用了。」
她轉身,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裡面掛滿了她年少的衣服,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五年無人觸碰,卻被傭人定期打理。
曾經她以為,這是家人念著她的證據。
現在才明白,不過是他們自我感動的擺設。
顏安隨手拿出一個空的小背包。
動作緩慢,卻異常堅定。
她沒有拿大廳里堆積如山的昂貴禮物,沒有碰他們準備的黑卡零花錢。
只將桌上的舊名片、掌心的骨灰小瓶,輕輕放進背包。
這是她僅有的、值得帶走的東西。
是她十五年的遺憾,五年唯一的光。
其餘的顏家一切,榮華富貴、千金身份、遲來的偏愛,她分毫不要。
顏毅辰看著她收拾東西的動作,心臟驟然一緊。
「你要去哪?」
「離開顏家。」
顏安背對他,聲音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