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們顏家虧欠她太多
顏毅辰胸腔里的怒火還在瘋狂翻湧,半邊臉頰的灼痛感提醒著他剛剛遭受的奇恥大辱。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眼底堆滿戾氣,正要上前再度質問爭執。
可慕岩根本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
他長臂一伸,極其自然地護住身側單薄的顏安,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溫柔穩妥,帶著不容掙脫的保護欲。
「走了。」
低沉的兩個字落下,慕岩帶著顏安轉身就走。
全程無視了身後臉色鐵青、氣急敗壞的顏毅辰。
老舊的木門被晚風一吹,輕輕晃蕩,徹底將顏毅辰暴怒的模樣隔絕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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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的夜風依舊寒涼,吹在顏安蒼白的臉上,讓她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下來。
不用再面對顏家人的偏執與偏袒,不用再聽那些顛倒黑白的指責,不用再被迫回憶五年地獄般的磋磨。
這種解脫,讓她疲憊的心底生出一絲微弱的安穩。
身後,很快傳來顏毅辰壓抑不住的怒罵聲,又躁又戾,順著晚風清晰的飄過來。
「臭小子!你給我站住!」
「顏安!你有種永遠別回來!」
「你遲早會為你今天的絕情後悔!」
字字句句,依舊是高高在上的指責,沒有半分悔過,只剩被忤逆的憤怒。
顏安腳步未頓,脊背挺直,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後悔?
她早已在五年泥濘里,把所有後悔、所有不甘、所有對顏家的執念,盡數磨沒了。
這輩子,她最後悔的,從來不是斬斷親情,而是十五年前滿心歡喜,奔赴這場虛假的血緣團聚。
慕岩感受到懷中人細微的僵硬,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又輕了幾分,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沒有回頭,腳步從容,帶著她一步步走出漆黑狹窄的老巷。
巷口路邊,停著一輛線條流暢、質感奢華的黑色豪車。
車身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細膩冷冽的光澤,沉穩大氣,是頂級限量款的車型。
顏安的目光下意識落在車身上,心底微微一動。
她認得這輛車。
從前她還在顏家的時候,三哥顏毅辰心心念念了大半年,最後顏家咬牙購入一台同款低配版,全家人都欣喜了許久,逢人便炫耀家底。
而眼前這台,是頂配,市價千萬起步,是從前的她,只能遠遠看著、不敢奢求的東西。
她垂了垂眼,看著自己身上洗得發白、滿是褶皺的舊外套,指尖下意識微微蜷縮,悄悄搓了搓冰涼的手心。
一身破敗,一身狼狽。
站在千萬豪車旁,格格不入得可笑。
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安穩,瞬間被濃重的不安取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活了二十年,受盡人性涼薄,顏安早已不信這世間有無緣無故的善意。
慕岩救她,給她煮麵,護著她頂撞顏毅辰,對她溫柔又耐心。
這份好,太突兀,太不真實了。
她一無所有,無錢無勢,無依無靠,唯一的價值,大概就只剩一副尚且完整的身體。
顏安的心臟輕輕沉了沉,大病初癒的虛弱讓她指尖泛涼,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勇氣,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燈光落在慕岩精緻冷硬的側臉上,眉眼深邃溫柔,看起來乾淨又坦蕩。
可顏安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人。
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大病未愈的沙啞,還有藏不住的小心翼翼,字字誠懇,生怕觸怒對方。
「那個……我跟你說句話。」
慕岩低頭看她,眸色溫柔:「你說。」
顏安咬了咬下唇,眼神澄澈又謹慎,直直望著他:「我的身體剛從鬼門關撿回來,還沒有徹底恢復。」
「體質很差,臟器也受損嚴重,不能做器官移植,也不能輸血。」
「我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真的。」
她把自己最糟糕、最無用的現狀全盤托出。
她怕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背後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她見過太多人,看似溫和親近,實則只為謀利。
顏家的親人尚且如此,何況陌路相逢的陌生人。
與其最後被算計、被利用、再次墜入深淵,不如提前把話說透。
若是他真的另有所圖,聽聞這些,應該會毫不猶豫的捨棄她。
也好。
她本就孑然一身,不怕再獨自漂泊。
頂多,就是再苦一點,再難一點。
總好過被人拿捏,任人擺布。
慕岩聽完這番認真又笨拙的話,先是微微一怔。
下一秒,低低的笑聲從喉間溢出,溫柔又寵溺,驅散了周身所有的清冷疏離。
「噗嗤——」
他停下腳步,抬手,掌心溫熱輕柔,輕輕覆在顏安乾枯毛躁的頭頂。
指尖溫柔的撫平她凌亂的碎發,動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護一件失而復得、無比珍貴的珍寶。
力道輕得生怕弄疼她。
「小東西。」
慕岩垂眸,深邃的眼底盛滿化不開的心疼與無奈,字字溫柔:「你該不會以為,我是壞人,特意接近你,想圖謀你的身體吧?」
顏安被戳中心思,纖細的脖頸微微一縮,沒有否認,只是澄澈的大眼睛靜靜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倔強的防備。
她不聰明,吃過太多輕信他人的虧。
如今草木皆兵,再正常不過。
看著她明明害怕、明明不安,卻依舊強撐著鎮定、不肯示弱的模樣,慕岩心底的酸澀洶湧泛濫。
他的小姑娘,本該被捧在雲端,被萬千寵愛包裹。
卻在顏家的磋磨下,活得步步謹慎,連別人的一點好,都不敢坦然接納。
「別怕。」
慕岩收回手,重新牽住她微涼的小手,十指輕輕貼合,暖意一點點渡進她冰冷的掌心。
「我不是壞人,更不會傷害你。」
「你不用胡思亂想,也不用自我否定。」
他眸色深沉,帶著篤定的溫柔,緩緩開口:「很快,你就能見到真正疼你的親人了。」
真正疼她的親人。
這七個字,輕輕落在顏安心底,漾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微微愣住,大大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慕岩。
眼底有茫然,有疑惑,有忐忑。
親人。
她的親人,不就是顏家那一群人嗎?
是偏心涼薄的父母,是是非不分的三個哥哥。
可他們,從來不曾疼過她。
顏安想開口詢問,想問他說的是誰。
可話到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算了。
不必問。
如今她身無分文,體弱多病,一無所有。
就算對方真的騙她,真的另有圖謀,她也沒有反抗的能力。
逃不掉,也躲不開。
那就隨它去吧。
顏安輕輕閉上眼,心底默默告訴自己。
無所謂的。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
地獄五年都熬過來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就算最後依舊是一場騙局,就算最後依舊落得悽慘下場。
至少現在,有人給她溫暖,有人護她周全。
就讓她貪心一次。
在徹底絕望之前,再好好感受一次,這來之不易的溫柔與暖意。
哪怕短暫,哪怕虛假。
也好過一輩子活在冰冷與黑暗裡。
見她眼底的防備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溫順的茫然與妥協,慕岩心口軟得一塌糊塗。
他沒有再多解釋。
有些話,說千遍萬遍,不如親眼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