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真的就這麼蠢?
顏毅辰猛地抬眼,眼底盛滿暴怒,死死盯著慕岩,牙關咬緊,依舊死性不改、嘴硬到底。
「我教訓我自己的妹妹,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是她自己不知廉恥!背棄家人、離家出走,在外胡亂廝混!」
「她本來就有錯在先!若非她心性惡毒、處處傷人,我們何至於懲戒她五年?!」
「她傷害茉茉,害茉茉險些一屍兩命,這是她一輩子都洗不掉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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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此刻,他依舊固執己見。
依舊將所有過錯全部推在顏安身上,依舊覺得他們五年的冷眼旁觀、刻意封殺、無盡磋磨,都是理所當然的懲戒。
依舊覺得,是顏安活該受苦、活該被辱。
慕岩聽著這番顛倒黑白的說辭,眼底寒意愈發刺骨,唇角勾起一抹極致冰冷、極致嘲諷的冷笑。
「傷害親人?」
「你口中的親人,就是那位只會裝柔弱、賣慘博同情、顛倒黑白、栽贓陷害的顏茉?」
一句話,精準戳破顏家維持多年的假象,狠狠撕開顏茉偽善的面具。
顏毅辰臉色驟然慘白,眼底的暴怒瞬間僵住,瞳孔狠狠收縮。
心底最深的軟肋、最不願承認的真相,被人當眾赤裸裸揭開,難堪又狼狽。
他死死盯著慕岩,語氣急促又緊繃,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質問:「是顏安跟你說的?是她在你面前搬弄是非、詆毀茉茉?」
他下意識就認定,是顏安心存怨恨,在外胡亂哭訴,抹黑溫柔善良的顏茉。
在他心裡,顏茉永遠無辜純粹,所有過錯,永遠都是顏安無端挑起。
根深蒂固的偏愛,早已深入骨髓,無藥可救。
看著他執迷不悟、盲目偏袒的模樣,慕岩眼底的嘲諷更濃,戾氣翻湧不止。
他居高臨下,冷冷睨著狼狽不堪、愚昧偏執的顏毅辰,字字誅心,毫不留情。
「何須她搬弄是非?」
「顏家為了一個毫無血緣的養女,苛待親生女兒,斷她生路、磨她傲骨、冷眼看她赴死。」
「這些骯髒齷齪、親疏不分的荒唐事,圈子裡誰不知道?」
「也就你們顏家人,自欺欺人,掩耳盜鈴,自詡深情公正。」
冰冷的話語,像一把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剖開顏家虛偽的體面。
將他們偏心涼薄、是非不分的真面目,赤裸裸暴露在燈光之下。
顏毅辰渾身僵硬,手腳冰涼,心底最後一絲底氣徹底崩塌。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辯解,可喉嚨像是被死死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些被他們刻意忽略的疑點、刻意壓下的真相、刻意逃避的愧疚,此刻盡數被翻出來,狠狠砸在他臉上。
他終於清晰意識到。
他們引以為傲的公正,自以為是的懲戒,在外人眼裡,不過是一場荒唐可笑、涼薄至極的鬧劇。
屋內一片死寂。
顏安靜靜立在原地,看著狼狽難堪、啞口無言的顏毅辰。
眼底依舊沒有波瀾,沒有報復的快感,沒有心軟的動容。
只有一種徹底看透人性、看透親情的荒蕪與通透。
她看著眼前偏執愚昧的三哥。
看著這個她曾經掏心掏肺、悉心照顧、視作依靠的親人。
看著他五年癱瘓、脾氣古怪時,只肯讓她觸碰、只肯信她的過往。
再看看如今他滿眼怨懟、滿心偏袒、不分黑白的模樣。
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舊情,徹底消散殆盡。
她終於徹底明白。
不是所有真心都能換來善待,不是所有付出都能換來珍惜。
有些人的偏心,是刻在骨子裡的;有些人的愚昧,是一輩子改不了的。
從前的她,總以為只要自己足夠懂事、足夠隱忍、足夠付出,總能捂熱他們的心,總能換來一絲平等的偏愛。
現在看來,何其天真。
他們愛的,從來都是溫順乖巧、不會爭搶、任由拿捏的顏茉。
而她這個性情堅韌、不肯服軟、有稜有角的親生女兒,從始至終,都是他們眼裡多餘的累贅、肆意磋磨的工具。
五年地獄磋磨,半生真心錯付。
夠了。
真的夠了。
顏安緩緩抬步,往前走了兩步,清瘦的身影從容又堅定。
她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平穩,沒有怒氣,沒有委屈,平靜得像在訴說旁人的故事。
「顏毅辰。」
這是決裂之後,她第一次正經喊他的名字。
疏離、淡漠,沒有半分兄妹溫情。
「你不用覺得我過得滋潤,也不用覺得我背叛家人。」
「我今天再說最後一次,六年前顏茉流產,與我半分關係沒有。」
「是她自己私生活混亂,自作自受,怕被你們責罰,故意栽贓嫁禍給我。」
「我當年解釋過、舉證過、求饒過,是你們所有人,選擇不信我。」
她目光澄澈坦蕩,直視著他慌亂躲閃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們為了給她的自作自受找藉口,為了安撫她的矯情脆弱,親手判了我五年無期徒刑。」
「斷我工作、斷我生路、斷我所有希望,冷眼旁觀我和七七在泥濘里等死。」
「如今我活下來了,靠我自己熬出來的安穩日子,憑什麼要被你肆意羞辱?」
「我身邊是誰,我和誰相處,是我劫後餘生、僅剩的自由。」
「與你無關,與顏家無關,更輪不到你來指指點點、潑髒污衊。」
每一句話,都坦蕩通透,字字屬實。
沒有歇斯底里的控訴,沒有哭哭啼啼的委屈。
只有歷經苦難後,徹底清醒的坦蕩,和不再將就的決絕。
顏毅辰抵著冰冷的牆壁,渾身僵硬,臉色青白交加。
心底翻湧著從未有過的慌亂、愧疚與難堪。
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畫面,此刻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五年前,少女無助的辯解、通紅的眼眶、卑微的祈求。
五年間,她獨自承受的風雨、無人兜底的絕境、遍體鱗傷的狼狽。
還有方才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暴怒、骯髒刻薄的揣測、肆無忌憚的羞辱。
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狠狠碾壓著他的心臟。
滔天的悔恨,終於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他錯了。
他好像,真的錯得徹徹底底。
可多年的傲慢與偏執,讓他依舊拉不下臉面低頭認錯。
只能僵在原地,狼狽不堪,進退兩難。
慕岩看著顏安從容通透、徹底釋懷的模樣,眼底戾氣盡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溫柔與心疼。
他側身,輕輕護在顏安身前,將她單薄的身形護在自己的庇護之下。
徹底隔絕顏毅辰所有的視線,語氣冷冽,擲地有聲。
「記住今天這句話。」
「從今往後,顏安的人生,與你們顏家,再無半點瓜葛。」
「你們沒資格過問她的生死,沒資格評判她的生活,更沒資格,再傷她分毫。」
「從前你們欠她的,你們餘生,用無盡悔恨,慢慢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