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直有人惦記著
下方的鞋櫃擺滿了高跟鞋、小白鞋、軟底公主鞋、休閒靴，款式齊全，碼數精準。
一旁的展示櫃裡，陳列著數不清的輕奢包包、精緻首飾、絲巾配飾，琳琅滿目，卻擺放得整整齊齊，乾淨雅致。
每一件物品，都嶄新精緻，無一敷衍。
顏安站在門口，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滿是錯愕與動容。
她在顏家十五年，名義上是顏家二小姐，可衣櫃裡永遠是最普通的衣物，好看的裙子、精緻的配飾，永遠優先屬於顏茉。
她從小就羨慕別人有漂亮的公主裙，有專屬的衣帽間，有滿滿當當的偏愛。
這個藏在心底十幾年的小小奢望，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卻被眼前的女人，默默替她實現了。
整整十五年，歲歲年年，從未間斷。
慕禾側身看著她呆滯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的寵溺，輕聲細語：「安安，這些都是阿姨這十五年攢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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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出差、逛商圈，看到適合小姑娘的裙子、鞋子、配飾，就會下意識買下來。」
「我不知道你長多高、喜歡什麼風格，只能樣樣都囤一點，就盼著有一天，能親自交到你手上。」
「要是不喜歡，咱們全部換掉，重新買，只要你開心就好。」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卻重如千鈞，狠狠砸在顏安心底。
顏家父母口口聲聲說愛她、補償她，準備的禮物堆積如山，可那些禮物帶著贖罪的敷衍，帶著居高臨下的施捨，帶著彌補過錯的功利。
而慕禾的這些東西，是跨越十五年的牽掛，是無人知曉的執念，是不求回報、毫無條件的偏愛。
沒有目的，沒有算計，僅僅只是因為，她是安安，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姑娘。
顏安的眼眶瞬間又紅了，溫熱的淚意再次翻湧。
她用力搖頭，聲音軟糯又哽咽：「我喜歡，我特別喜歡，謝謝阿姨……」
她怎麼會不喜歡。
比起物質本身，這份跨越歲月、從未間斷的心意，是她這輩子從未得到過的珍寶。
是顏家一輩子、傾盡所有，都給不了她的真心。
一旁的慕岩靠在門框邊，看著少女泛紅的眼眶、動容的模樣，忍不住輕聲打趣，沖淡了屋裡酸澀溫柔的氛圍。
「你可不知道，我媽這些年走到哪買到哪。」
「圈內所有朋友都調侃她，說她有少女情結，偏愛囤少女配飾，還有人猜我藏了個小女朋友，藏了十幾年。」
語氣輕鬆戲謔，眉眼卻藏著溫柔的笑意。
顏安被他直白又有趣的話逗得鼻尖一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漾開一抹淺淺的、乾淨的笑意。
這是她掙脫顏家牢籠、重生之後，第一次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
眉眼彎彎，褪去了所有滄桑與陰鬱，露出了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清澈靈動。
慕禾看著她的笑容，眼底暖意更盛，跟著輕笑出聲，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別聽你岩哥哥瞎說。」
她伸手輕輕攏了攏顏安耳邊的碎發，溫柔叮囑：「安安，一路勞累，又大病初癒，身子太虛了。」
「房間浴室是恆溫的，我給你放好了熱水，你好好泡個澡，放鬆一下。」
「我讓廚房燉了你能吃的養胃餐，等你洗漱完，剛好可以趁熱吃。」
細緻入微的叮囑，方方面面都替她考慮周全。
沒有一句華麗的承諾，卻用最瑣碎的溫柔，填滿了她十幾年所有的空缺。
顏安輕輕點頭，乖巧應聲：「嗯，謝謝阿姨。」
慕禾和慕岩輕輕帶上門，將安靜溫柔的空間留給她，不打擾她獨處平復情緒。
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
偌大的公主房溫暖又安靜，暖光溫柔包裹著周身，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治癒的馨香。
顏安緩緩挪動腳步，走到超大的浴室前。
恆溫浴室暖意融融，乾淨通透，定製的按摩浴缸里，盛滿了溫熱的清水，還飄著淡淡的香薰氣息，舒緩安神。
她慢慢褪去身上穿了好幾年、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小心翼翼躺進溫熱的浴缸里。
滾燙的溫水包裹著她瘦弱單薄的身軀，一點點滲透皮膚，驅散了五年泥濘寒涼刻在骨子裡的冰冷，撫平了大病初癒的疲憊與酸痛。
溫熱的水流漫過肩頸，溫柔包裹著她所有的傷痕。
身上的淤青、舊傷、常年營養不良的單薄，還有心底千瘡百孔的裂痕，仿佛都在這一刻，被溫柔治癒。
顏安輕輕閉上眼睛，又猛地驟然睜開。
眼底帶著一絲真切的惶恐與不真實。
她抬手，輕輕觸碰溫熱的水流，指尖清晰感受到暖意的流淌。
再抬手，撫過身旁柔軟細膩的浴墊，觸過精緻乾淨的洗漱台，感受著這間房間獨屬於她的、滿滿的溫柔與偏愛。
太美好了。
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美夢。
她怕自己一閉眼，一睜眼，這場夢就碎了。
怕自己依舊身處那間破敗漏風的小平房，依舊孤身一人，依舊在無邊黑暗裡獨自掙扎。
怕這突如其來的偏愛與溫暖，只是她瀕死之際，生出的一場虛幻泡影。
五年的苦難太真實，十五年的涼薄太刻骨。
她早已習慣了黑暗，習慣了冷漠，習慣了無人偏愛，習慣了事事靠自己、無人兜底。
驟然墜入這般溫柔璀璨的光明，驟然被人捧在心尖上呵護，她惶恐，她不安，她不敢坦然接納。
顏安躺在浴缸里，緩緩睜大眼眸，澄澈的眼底映著暖黃的燈光，濕潤又清醒。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難過。
只是心底一片柔軟通透，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
幸好她沒有徹底被苦難磨滅本心。
幸好她依舊善良純粹，三觀端正，從未怨天尤人，從未誤入歧途。
幸好她斬斷了顏家那潭爛泥般的親情，掙脫了所有枷鎖。
才得以接住這遲來十五年的、滿溢的偏愛與溫柔。
顏安緩緩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胸口。
那裡曾經被顏家的冷漠、誤會、偏袒戳得千瘡百孔，空洞冰涼。
可此刻，暖意融融，心底安穩又充盈。
她徹底看清了所有過往，所有人心，所有對錯。
顏家的遺憾，早已不值得她半分停留。
顏家人的後悔，是他們咎由自取，與她無關。
那些遲來的道歉、愧疚、補償，廉價又可笑，她棄之如敝履。
從今往後。
世間再無卑微討好、任人磋磨的顏家二小姐。
只有被慕家全員偏愛、被歲月溫柔以待的顏安。
她靠著自己的堅韌，熬過了最深的黑夜，終於迎來了屬於她的萬丈天光。
晚風透過微開的窗紗輕輕拂入，溫柔靜謐。
顏安緊繃了十幾年的身心，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緩緩閉上眼睛，任由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自己，安然、踏實、無牽無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