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的，冤家路窄
不管是溫柔長裙、清冷風衣、休閒衛衣，還是精緻西裝、軟糯毛衣，只要適合顏安、襯她氣質的，通通讓店員打包。
不挑價格，不限款式，只挑最合身、最襯她、最能將她襯托得明媚耀眼的衣物。
短短兩個多小時，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堆了滿滿一地。
店員全程恭敬跟隨，不停打包登記，最後統一安排專車送往慕家別墅。
全程被極致偏愛、肆意寵溺的感覺，是顏安從未體驗過的。
她安靜跟在慕禾身邊，不爭不搶，不驕不躁，眼底始終澄澈平靜，沒有被繁華迷了心智，只有滿心的安穩與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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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到中段，路過一家主打輕奢溫柔風的女裝門店，款式簡約高級，很適合日常穿搭。
「安安，你進去隨便看看，喜歡的都試試。」
慕禾笑著叮囑，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急促響起。
是公司海外緊急來電，處理跨國業務事宜。
「阿姨接個電話，就在門口，不遠，你自己慢慢逛，不用著急。」
顏安乖巧點頭：「好，我知道了阿姨。」
慕禾轉身走到店門外僻靜處接聽電話，身姿優雅，語氣從容，瞬間切換成職場女強人的模樣。
顏安獨自走進寬敞明亮的女裝店。
店內裝修簡約高級，暖光柔和，衣架上掛滿各式各樣的新款女裝，質感極佳。
她沒像尋常小姑娘那般興奮挑選，只是慢慢踱步，目光淡淡掃過一件件衣物。
一路走來，她擁有的已經足夠多了。
如今的她，不貪富貴，不慕繁華，只求安穩自在。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長裙，面料柔軟細膩，款式乾淨溫柔，簡簡單單，很合她的心意。
指尖剛觸碰到溫潤的面料，一道溫柔細膩、帶著濃濃綠茶腔調的聲音，突兀在身後響起，帶著十足的故作親昵與刻意驚訝。
「這不是姐姐嗎？真巧，沒想到在這裡都能碰到你。」
熟悉的聲音，像一根老舊的刺，猝不及防扎進耳畔。
顏安輕撫衣物的指尖，驟然一頓。
心底沒有波瀾，沒有詫異，只剩一片極致的漠然。
不用回頭，她也知道來人是誰。
顏茉。
這個貫穿她十五年人生，毀她所有青春、騙她所有真心、奪她所有偏愛的始作俑者。
她緩緩收回手，脊背挺直，沒有立刻轉身，安靜站在原地，任由心底情緒緩緩沉澱。
五年磋磨，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稜角戾氣，也磨沒了她對顏茉所有的在意與憎恨。
如今再見，無關愛恨，只剩路人擦肩的淡漠。
身後的腳步聲緩緩走近，輕盈優雅，帶著幾分刻意的矜貴。
顏茉慢慢走到顏安身側，微微歪頭，笑容溫柔無害，眼底卻藏滿了勝利者的得意與傲慢。
她微微抬著下巴，目光從上至下，細細掃過顏安的全身。
看著她一身簡單幹淨的素色穿搭，看著她依舊清瘦單薄、毫無華麗裝飾的模樣，眼底的輕蔑與優越感幾乎毫不掩飾。
那眼神清清楚楚在說：你就算離開了顏家，斬斷了血緣，也依舊是底層泥濘里爬出來的可憐蟲，永遠比不上我。
顏安將她所有的小動作、小心思盡收眼底，心底只覺得可笑又荒唐。
這麼多年，顏茉永遠活在這種無謂的攀比與算計里。
永遠要踩著她，才能獲得安全感與優越感。
永遠要靠著掠奪她的人生、搶占她的偏愛，才能心安理得享受本該屬於她的一切。
何其可悲。
顏安沒有躲閃目光，也沒有主動搭話，只是靜靜抬眸，淡淡看向對面的人。
時隔數日未見，顏茉愈發光鮮亮麗。
一身高定仙女裙，妝容精緻得體，脖頸間戴著閃耀的鑽石項鍊，從頭到腳都是頂級奢侈品包裹，矜貴耀眼，妥妥的豪門千金模樣。
她活成了所有人羨慕的模樣，擁有了顏家全部的偏愛、榮華、圓滿。
而這一切，都是踩著她的苦難、她的委屈、她的人生換來的。
視線微微偏移，落在顏茉身後的男人身上。
是顏毅辰。
他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滿臉不耐的模樣，眉眼間盛滿了對她的嫌棄與鄙夷。
昔日那個癱瘓在床、只肯依賴她、只信她一人的三哥，早已徹底消失。
此刻的顏毅辰，雙手滿滿當當，提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奢侈品購物袋，沉甸甸掛滿了雙臂。
所有的東西，無一例外，全是給顏茉買的。
他微微蹙著眉，神色煩躁，卻依舊耐心十足地跟在顏茉身後，心甘情願為她跑腿拎包，極盡遷就。
看向顏安的眼神，冰冷、刻薄，還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惱怒與厭惡。
那眼神，像極了從前無數次偏袒顏茉、肆意指責她的模樣。
顏安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古井無波，連一絲酸澀都再也泛不起來。
曾經，她為了這份兄妹情，掏心掏肺，數年貼身照料，任勞任怨，卑微討好。
癱瘓的日子裡，她端屎端尿、餵飯擦身、日夜守護，放棄自己的學業、自己的生活，一心一意守著他。
到頭來，抵不過顏茉幾句柔弱哭訴、幾分故作可憐。
抵不過一場憑空捏造、與她毫無干係的過錯。
她的數年真心，數年付出，在顏毅辰眼裡，廉價又可笑。
他可以心甘情願為顏茉彎腰跑腿，包攬所有瑣事，傾盡所有寵溺。
卻永遠記得她莫須有的過錯，永遠對她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與苛責。
顏安微微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緒。
不怨了，真的一點都不怨了。
人心本就偏長，有些人的選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
是她從前太過執著，太過愚蠢，非要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溫情。
現在她徹底放手，徹底遠離，反而一身輕鬆。
「姐姐怎麼不說話？」
顏茉見她沉默不語，眼底的得意更甚，嘴上依舊裝著溫柔和善的模樣，輕聲細語地試探，「難道看到我和三哥，你不開心嗎？」
「我還以為，你離開家之後，會過得很辛苦，沒想到還有心情來逛街買衣服呀。」
句句看似關心，字字暗藏譏諷。
無非是想提醒顏安，她無家可歸、眾叛親離，而自己闔家圓滿、受盡寵愛。
無非是想在她面前，狠狠炫耀自己的勝利人生。
顏安緩緩抬眸，澄澈的目光直直看向顏茉，眼神平靜通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沒有爭辯。
只有徹底看透一切的淡漠與釋然。
她輕聲開口，嗓音清淺溫柔，卻帶著拒人千里的疏離。
「只是覺得，沒必要浪費口舌。」
一句話，平淡又乾脆。
瞬間噎得顏茉臉上的溫柔笑容微微一僵。
她預想過顏安的憤怒、難過、嫉妒、委屈，甚至是卑微討好。
唯獨沒有預想過，顏安會這般平靜、這般漠然，仿佛她們二人，從來沒有過任何糾葛，從來不是糾纏十幾年的真假千金仇敵。
仿佛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顏安眼裡，都不值一提。
一旁的顏毅辰見狀，心底積壓多日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他本就因為那晚被慕岩掌摑、被顏安決絕拋棄的事耿耿於懷，滿心憋屈。
此刻看到顏安這副雲淡風輕、毫不在意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
在他看來，顏安就是不知好歹、冷血無情。
顏家養育她十五年，縱然有錯，也不至於如此絕情。
如今還擺出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顧的姿態，實在讓人厭煩。
他上前一步，眉頭緊蹙，語氣冰冷又不耐，帶著濃濃的指責與嫌棄：「顏安，你怎麼還是這副性子？」
「茉茉好心跟你說話，你這是什麼態度？」
「離開顏家沒人管束你，你是愈發無法無天、目中無人了？」
熟悉的指責，熟悉的雙標，熟悉的不分青紅皂白。
時隔多日，依舊分毫未變。
顏安靜靜看著暴怒的顏毅辰，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關於年少兄妹相伴的舊情，徹底煙消雲散。
她輕輕勾了勾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無波無瀾的笑。
不再辯解，不再解釋，不再委屈。
不值得。
真的一丁點都不值得。
從前她拼命解釋真相，拼命洗刷冤屈，拼命想要得到一句公平，想要一絲認可。
現在她徹底明白，對於偏心入骨的人來說，真相從來不重要，對錯從來無所謂。
他們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只偏愛自己想偏愛的。
多說一句，都是多餘。
顏安收回目光，不再看眼前這對刺眼的人，轉身重新看向衣架上的衣物。
身姿清瘦挺拔，背影孤寂卻無比堅韌，自帶一身不染塵埃的通透與清冷。
她的世界，早已沒有顏家人的位置。
他們的圓滿，他們的偏愛，他們的喜怒哀樂，再也影響不到她半分心境。
往後，她自有暖陽相伴，自有萬般偏愛，再也不困於舊人，不困於過往，不困於這荒唐十幾年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