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陸老師終於知道自己偷的是誰的菜


  那些沒有參與泄題的學生——占了全班大多數——他們全然不知此事,但一起跟著他們丟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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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氣全撒在了那八個人身上。

  "害群之馬!"

  "我辛辛苦苦考的成績,就因為你們幾個全廢了!"

  "馬德才走了活該,你們怎麼不跟著一起滾?"

  趙亮縮在教室角落裡,平時那股囂張勁兒一點不剩。其他幾個參與的尖子生也是灰頭土臉,走在校園裡恨不得把頭縮進領子裡。

  但最尷尬的是沈瑤。參與泄題的那幾個一班尖子生也不和站在一條戰線上,甚至是怨恨她——要不是你先承認老師偷卷子,說不定馬老師還能想出什麼理由搪塞過去。也不至於死得這麼難看。

  沒參與的同學更是看不起她——這種人,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甜言蜜語,出了事第一個賣隊友。人品太差,誰敢和她玩,誰知道那天就把你給賣了!

  放學鈴響了。

  沈瑤背著書包從校門裡出來,周圍的同學看到她,自動讓開一步像是退潮一樣。她頭埋得很低,走得很快。

  趙建輝的自行車停在對面大樹下。看到沈瑤跑過來,他注意到她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

  沈瑤一頭扎進他懷裡,肩膀微微抖動的。把事情說了。

  "建輝哥……現在我檔案被記過了,你爸爸會不會嫌棄我……「她仰著小臉,睫毛濕漉漉的,淚珠掛在臉頰上,一副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我知道我本就配不上你……現在這樣……不如早點分開,你去找別人吧……」

  「胡說什麼呢?」趙建輝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樣子,心一下子軟了,「我喜歡的是你,不是什麼高中學歷。我爸那邊先不說,等你一畢業我們就領證,到時候他知道也晚了。」

  「建輝哥……你太好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沒有你,瑤瑤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十八歲的姑娘軟軟的依賴著她,趙建輝摟著人,心裡一陣滿足,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幾個同學從旁邊路過,都躲著兩人。沈瑤又哭唧唧:「建輝哥……他們都不跟我說話了……看到我就繞著走…那捲子本來就是馬老師偷的……他拿給我們,我一個學生怎麼敢不接……他是老師啊……"

  她在他懷裡縮的更緊,"後來出了事,我害怕,就說了實話……可現在所有人都罵我……建輝哥,我只是說了實話,我做錯了嗎……"

  "乖,不哭了。"他摟緊她,"你就是太膽小。他們自己抄了不怪自己,反倒怪你。都是一群沒良心的賤貨,不用理他們。"

  「嗯……」沈瑤在他懷裡小聲答應,聲音小心翼翼的。

  他聽著沈瑤怯怯的聲音,一陣心疼:"別想了,瑤瑤。哥帶你去吃好的。"

  最近替換那批零件的尾款剛到帳,他腰包鼓得很。手指在兜里捏了捏那疊票子,趙建輝的腰板都挺直了幾分,語氣也帶上幾分藏不住的得意,"去百貨商店看看,有沒有新到的布拉吉。哥給你買。"

  沈瑤把臉埋在他懷裡,嚶嚀了一聲,聲音又軟又黏:"建輝哥,還是你對我最好。」

  只要熬到高中畢業,就能風風光光地嫁進趙家,做廠長的兒媳婦。往後吃喝不愁、綾羅綢緞,要什麼有什麼。

  她偷偷看了一眼趙建輝鼓鼓的口袋,心裡那點算盤打得噼啪作響。主動挽住趙建輝的胳膊,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咱們去買布拉吉吧——瑤瑤穿得好看,哥哥臉上也有光彩,是不是呀~"

  "哈哈哈,瑤瑤說得對,都依你!"他摟著沈瑤,兩人有說有笑地往百貨商店的方向走去。

  ……

  軍區醫院。門診樓。

  沈棠今天的坐診排到了下午。

  她面前的病人是一個腰椎間盤突出的後勤班長,針灸加推拿,半小時一個療程。銀針落穴,手法純熟,班長趴在診療床上舒服得直哼哼。

  "沈大夫,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我媳婦給我貼了半年膏藥都沒你一次管用……"

  "少彎腰,別搬重東西,每天做我教你的那套拉伸操。"沈棠拔出最後一根銀針,"下周三再來一次,鞏固一下。"

  班長千恩萬謝地走了。

  沈棠把銀針泡進消毒液里,活動了一下手腕,看了眼掛鍾——三點四十。還有兩個號。

  她正翻開下一個病歷夾——

  "砰——!"

  診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

  沈棠還在低頭整理針具,頭也沒抬:"怎麼了?"

  對方沒動。喘息聲急促又沉重。

  沈棠等了兩秒,皺著眉抬起頭——

  是陸衍之。

  他站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襯衫下擺從褲腰裡掙出來一角,額頭全是汗。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草稿紙。

  一雙眼睛亮得嚇人。"這是你寫的?"

  沈棠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是她那天上課被他沒收的草稿紙,背面是推演。

  心裡一咯噔。

  看見了。她眨了眨眼:"啊?什麼?"

  陸衍之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前,把草紙展開鋪在她面前,手指點在那組公式上:

  "這個!嗜鹽菌在鹼性土壤中的硫酸鹽還原路徑——從鐵離子螯合到根際分泌物的正反饋——"

  他的聲音在抖,語速快得幾乎咬到舌頭:"我研究了三年!連模型框架都沒搭完整——你在卷子背面用鉛筆隨手就畫出來了?!"

  沈棠抬手往下壓了壓:"陸老師,你先坐。氣喘勻了再說。"

  陸衍之根本坐不住,但還是勉強在凳子邊沿搭了半個屁股。

  "你怎麼會這些?誰教你的?"

  沈棠仰頭看他,讓他好好看看自己臉上的坦誠:"沒人教,你說的我也聽不太懂。這些符號是書上看的。前些年動盪,你也知道,有下放的知識分子帶著書去農村,留下來一些舊書。好像是什麼微生物學、土壤學,封面都掉了。我也閒著沒事就翻,覺得上面那些符號挺有意思。"

  她頓了一下:"不過好多都看不懂。一知半解吧。有時候會想那些,就隨手畫畫。"

  陸衍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隨手畫畫?

  他半信半疑低頭看了一眼草紙——雖然字跡潦草,天馬行空,中間步驟缺失,但總是在關鍵部位有符號有公式。看似潦草,實則邏輯嚴密。

  這是一知半解?

  但轉念一想——動亂十年,確實有大量學術書籍流落民間。一個天分極高的女孩靠舊書自學……概率極低,但不是不可能,甚至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那你——"他往前傾了傾,"有沒有實際驗證過?把這些理論真正用在土壤上?"

  "有啊。我種菜。"

  "種菜?在哪兒?"

  "我住的院子後面。一塊鹽鹼地,之前荒著,我翻出來種了點東西。"她說,"似乎……長得還可以。"

  陸衍之愣住了。

  沈棠住的是軍區大院。

  那——那天……他有次翻牆偷走的那棵白菜……是她的?

  "是你的菜園?!"他失聲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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