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滿盤皆活
他閉上眼,怎麼辦……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腦子才漸漸活泛一些。
軍方拿陸衍之的項目參賽,他也攔不住,那就讓他們參賽好了。
只要陸衍之還是農科院的人——
那他鄭學林可以拿這個成果向科技部申報專項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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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方是給鹽田養蝦撥了錢。但還有鹽鹼地種菜這個項目呢。
如果他到科技部哭窮,"我們農科院培養的人才,在西北做出了這麼大的成果,現在需要專項經費支持後續研究。"
科技部能不批嗎?
不可能不批。
有軍方給的經費在前,科技部為了自己的臉面也不能比軍方少了。
只要這筆經費落在農科院。
鄭學林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只要這筆錢批下來,設備採購、試劑耗材、人員經費,每一筆都要經過他的手。
他可以安排自己的供貨商。虛高的報價,差價回流。
新錢填舊帳,一下子就盤活了。
至於陸衍之的實驗會不會因為器材質量受影響——
那是陸衍之自己的事。
做不出來,那就是他水平不行。
他這個所長,把人弄回來了,經費也申請下來了,仁至義盡。
誰能怪到他頭上?
甚至連陸衍之之前三年的"懷才不遇",也只能證明是陸自己不爭氣。
要不是他鄭學林慧眼識珠、力排眾議把陸調回來,這個人還在西北啃沙子呢。
想到這裡,鄭學林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假如陸衍之真的天賦異稟,在沒經費的情況下做出來,那自己更沾光了。
他完全可以拿這個項目還能拿來給自己立威。
自從他接手以來,所里沒有一個拿得出手的成果。在交流會上被人笑話,這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陸衍之做出來,那對外,就是這是我們農科院培養出來的人才做出來的。
至少在這個領域,他鄭學林有了說話的底氣。
思路清晰了。
陸衍之是解決一眾難題的鑰匙,只要有了他,面子,里子,所有的事都迎刃而解。
第一步先滅火。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老張,我是學林。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農科院遺傳育種室有個叫顧念慈的小姑娘……"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她最近跟周鶴年走得很近。你知道的,周鶴年這個人,學術上沒話說,但有時候……老糊塗了。我擔心小顧被人當槍使。你跟她家裡人熟吧?方便的話幫我遞個話,年輕人,前途要緊。別摻和不該摻和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一個聲音說:"學林,你放心。我找機會跟老顧提一句。"
"謝了。"鄭學林掛了電話。
第二步,認回陸衍之。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份文件,陸衍之三年前的外派報告。
然後拿出一張空白的審批表。
提筆寫道:"關於陸衍之同志職稱晉升及項目追認的請示——"
"鑑於陸衍之同志在西北基層鍛鍊期間取得的突出科研成果……經研究決定:一、追認'鹽鹼地微生物改良實驗'為院級重點科研項目;二、補簽項目背書函;三、陸衍之同志職稱由助理研究員晉升為副研究員——"
他寫到這裡,停了一下,在最後加了一行:
"四、以本項目成果為基礎,向科技部申報'鹽鹼地生態循環利用'專項科研經費。"
寫完。
他把審批表放在桌上看了看。
很好。
對外的口徑也想好了——
"陸衍之一直是我們農科院重點培養的青年骨幹。外派西北是組織安排的基層鍛鍊。現在成果豐碩,我們非常驕傲。院裡將全力支持他的後續研究。"
功勞,是農科院的。
經費,是農科院申報的。
人才,是農科院培養的。
至於那三年的冷遇、不聞不問、背書函被卡。
從來沒有發生過。
第三步:保險。
如果顧念慈的告狀壓不住,如果周鶴年真的捅上去了,
那就切割。
方志剛和吳建平,個人行為。不代表院裡。
"我派他們去是核實數據的。沒讓他們搞什麼署名。他們自己越權了。"
一句話,乾乾淨淨。
鄭學林把審批表鎖進抽屜里。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農科院的院子。銀杏樹已經長出了新葉。
他看著那些嫩綠的葉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最後一個問題——
陸衍之會不會買帳?
這個人,被他晾了三年。現在突然升職、追認、補簽——
他會信嗎?
不會。
那個犟種,跟他老師周鶴年一個德行,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如果他拒絕回來,甚至公開拒絕,
那就更尷尬了。
所以,不能由他鄭學林出面。
得找一個陸衍之不可能拒絕的人。
鄭學林想了想。
然後拿起電話。
"老周?我是學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什麼事?"周鶴年的聲音很平淡。
"衍之的事。"鄭學林的語氣變得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反思的味道,"老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之前的事,是我考慮不周。衍之的成果……我看過了。確實好。"
他嘆了口氣,"所以我已經批了追認文件。背書函補簽了。職稱也給他升了。科技部的專項經費,我親自去申報。"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但你也知道衍之那個性格……"鄭學林說,"我怕他不信我。所以想請你親自跑一趟西北。當面跟他說。"
他頓了一下。
"你是他老師。他聽你的。"
周鶴年在電話這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當然知道鄭學林在打什麼算盤。
追認成果?補簽背書函?升職?
這些不是良心發現,是被形勢逼的。
軍方要挖人。交流會上被笑話。經費可能流失。
鄭學林不是在"認回"陸衍之,是在"搶回"一棵搖錢樹。
但——
周鶴年想了幾秒。
"好。"他說,"我去。"
他答應了。
不是因為他信鄭學林。
而是因為他想親眼看看。
看看衍之在西北三年做出了什麼。看看那個在信里被衍之稱為"天才"的姑娘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看看那片鹽鹼地,是不是真的能長出奇蹟來。
他已經六十三了。
他還能跑幾趟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