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內外皆地獄


  馬軼神色淡然,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半點出手阻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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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就說過,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他不是普度眾生的聖人,早已好心提醒過眾人前路兇險,切勿盲目逃竄。

  該盡的心意,該說的警示,他盡數做到。

  眾人執意要走,那便是他們自己的抉擇,他不會再多干涉半分。

  吱呀一聲。

  教室大門被徹底推開,門外走廊的景象驟然映入眼帘。

  此刻整條走廊根本毫無安全可言,隨處都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哭喊與狂奔聲,混亂,恐懼與絕望交織,層層疊疊壓在空氣里。

  這些倉皇奔逃的人,全是其他班級僥倖存活,熬到八點異變後的學生。

  極致的恐懼撕碎了所有人的理智,只剩下本能的逃命衝動。

  方才衝出教室的七八名同學,見狀毫不猶豫,一頭扎進奔逃的人流之中,順著人群朝樓梯口瘋狂奔逃。

  「鐵子哥,咱們不走嗎?」

  吳荻縮著身子湊到馬軼身旁,壓低聲音小聲詢問,眼底藏著幾分忐忑。

  「先不急。」

  馬軼視線沉沉落在敞開的教室門旁,那一道蜷縮停頓的身形。

  半晌後,馬軼微微挑眉,冷聲開口,「不是說教室不安全嗎?你怎麼不走?」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留守的同學皆是一愣,下意識順著馬軼的目光望去。

  只見方才帶頭煽動眾人出逃,把「越早走越安全」掛在嘴邊的王明俊,此刻竟穩穩站在教室門邊,雙腳紮根地面,半點沒有動身的意思。

  那些被他三言兩語忽悠鼓動出去的同學盡數逃離,唯獨始作俑者的他,悄咪咪停在原地,眼神閃爍,暗自觀望。

  被眾人齊刷刷注視,王明俊臉頰瞬間泛起幾分尷尬,耳根微微發燙,卻依舊強撐著傲氣,硬著頭皮冷聲道,「看什麼看?這又不是你家地盤,我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輪不到你來多管閒事。」

  「是嗎?」

  馬軼雙眸微微眯起,眸光驟然轉冷,瞬息看穿了對方心底的全部盤算,語氣帶著一絲徹骨的譏諷,「你是想讓他們先出去替你探路,確認外面安全,你再緊隨其後,對吧?」

  王明俊渾身一僵,渾身汗毛下意識繃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藏得極深的小心思,竟被馬軼一眼看破,乾脆點明說了出來。

  沒錯,這就是他的全部算計。

  王明俊自小心思陰暗,利己至極。

  平日裡他處處針對嘲諷馬軼,處處爭強好勝,可真正遭遇這種生死未知的詭異危機,心底的自負瞬間被恐懼碾碎。

  在他眼裡,馬軼同樣是詭異莫測的存在,看似平平無奇,卻總能在怪事裡全身而退。

  他不信馬軼的善意勸告,卻打心底篤定,馬軼絕不會白白送死。

  所以他故意煽動眾人出逃,自己卻留守觀望,借著旁人的性命試探前路安危,以此最大限度保全自身,坐收漁利。

  短暫的慌亂過後,王明俊強行壓下心底的震顫,勉強穩住神色,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傲然喝道,「哼,你胡說,空口白牙沒有半點證據,純屬欲加之罪。」

  「呵,還真是無恥至極。」

  馬軼見狀怒極反笑,眼底寒意更盛,正欲繼續拆穿他的虛偽嘴臉,悽厲的慘叫卻驟然從走廊外炸開,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語。

  「啊——」

  「救命,快跑——」

  「不——」

  悽厲絕望的嘶吼,驚恐的哀嚎接連炸開,刺得人耳膜發顫。

  可僅僅數秒過後。

  所有聲響又驟然掐斷,整片天地瞬間陷入死寂。

  死寂沉沉的氛圍如同厚重的烏雲,深深壓在每個人心頭,窒息般的危機感席捲整間教室,讓人喘不過氣。

  短暫的沉默過後,有同學忍不住顫抖著開口,「怎……怎麼回事?外面發生什麼了?」

  此刻留在教室內的學生,大多是真心信服馬軼,選擇留守的人。

  經歷過方才的血腥屠戮,所有人早已心神俱疲,惶恐至極,此刻突發異變,眾人下意識將所有目光聚焦在馬軼身上,將他視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馬軼眉頭微蹙,默然不語,眼底神色愈發凝重。

  而站在門口的王明俊,此刻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僥倖,下意識探頭朝著走廊外望去。

  只一眼。

  他瞳孔便驟然猛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臉上的血色盡數褪去。

  緊接著,劇烈的生理性恐懼席捲全身,他雙腿一軟,直接蹲在門邊,瘋狂乾嘔起來。

  胃裡的食物早已吐空,此刻只能不斷嘔出酸澀的黃水,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顫抖,狼狽至極。

  「喂,外面到底什麼情況?」

  「是不是……是不是沒事?你倒是說話啊!」

  幾名同學見狀,抱著最後一絲僥倖顫抖追問。

  哪怕心底早已生出不祥的預感,可沒人願意直面最壞的結局,依舊心存一絲渺茫希望。

  但王明俊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徹底嚇破了膽,只顧著低頭乾嘔,渾身僵硬,根本無暇回應眾人的問話。

  「我去看看。」

  馬軼見狀沉聲開口,邁步便要上前。

  「馬軼,小心!」

  「鐵子哥,要不我替你去!」

  眾人連忙出聲叮囑,滿是擔憂。

  「無妨。」

  馬軼輕輕擺手,神色沉穩淡然,語氣篤定,「放心,不會有事。」

  話音落下,他抬步徑直走向敞開的教室大門,駐足門邊,抬眼朝著走廊兩側望去。

  入目所見的景象,遠比教室內的屠戮更加慘烈,也更加駭人。

  如果說教室是人間煉獄,那此刻的走廊,便是真正的修羅血海。

  滿地狼藉,殘肢斷臂隨處散落,斷裂的肢體層層堆疊,鋪滿整條走廊地面。

  濃稠暗紅的鮮血四處噴濺,牆壁,欄杆,甚至天花板上,都布滿猙獰的血漬,蜿蜒流淌,在地面匯聚成細細的血河。

  角落處,幾顆滾落的人頭雙目圓睜,眼底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絕望,定格了臨死前最後的驚悚。

  濃郁刺鼻的血腥味鋪天蓋地湧來,死死籠罩整片空間。

  窒息、陰森、恐怖。

  饒是馬軼兩世為人,見慣靈異詭事,心性遠超常人,此刻目光掃過這片血海修羅場,心臟也不由得狠狠震顫,心底泛起陣陣寒意。

  他微微沉氣,壓下心底的波瀾,緩緩轉身走回教室。

  「鐵子哥……」

  「馬軼同學,外面怎麼樣了?」

  眾人連忙抬頭看來,目光緊緊鎖在他身上,滿是焦灼與期盼。

  馬軼沉默良久,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嘶啞,緩緩搖頭,「都死了,沒有半個活口。」

  「嘩——」

  一句定論落下,全場瞬間譁然。

  所有人先是驟然呆滯,大腦一片空白,緊隨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一名學生徹底控不住緊繃的神經,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滿是血污的地面,放聲嚎啕大哭。

  「怎麼會這樣……」

  「出去是死,留下也是死……我們難道註定要死在這裡嗎?」

  絕望的哭聲此起彼伏,迅速蔓延全場。

  原本勉強穩住的人心徹底崩塌。

  悲切、惶恐、無助的情緒籠罩每一個人,沒人再有心思勸慰旁人,整片教室再次被死寂與絕望吞噬。

  此刻全場之中,依舊保持清醒冷靜的,僅剩兩人。

  其一自然是馬軼。

  一身薩滿傳承,兩世修行閱歷,加之身側有馬家老仙護法,讓他縱然身陷絕境,依舊手握底氣,篤定自己能闖過此番死局,安然脫身。

  而另一個卻是吳荻。

  這貨他不懂玄學,不通術法,心性也遠算不上堅韌,可他從小到大最信的人便是馬軼。

  只要馬軼神色未亂,未曾退縮,他心底的底氣便不會消散,絕不會輕易崩潰。

  趁著眾人沉浸在絕望哭嚎,無人留意之際,吳荻悄悄側身湊到馬軼身邊,胳膊肘輕輕捅了捅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鐵子哥,你肯定有辦法的對吧?我剛才看你悄悄默念,捏訣請仙了,老仙們怎麼說?」

  他眼底滿是期待,眼巴巴盯著馬軼。

  馬軼側頭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戲謔,故意壓低聲音,一本正經地開口,「老仙說了,解法很簡單,獻祭你一人,全班就能平安撐過今晚,全員回家。」

  「我靠?」

  吳荻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反應過來後瞬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低聲罵道,「滾滾滾,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再說真要獻祭,我這幾斤臭肉哪夠看?根本不值錢!」

  「不用你用誰?」

  馬軼挑眉開口。

  吳荻聞言立刻努嘴,下巴朝著門口瑟瑟發抖的王明俊點了點,語氣帶著幾分毒舌,「那還用說?肯定是他啊!」

  「成天戴著個眼鏡,拽得二五八萬似的,本事沒有,戾氣十足。」

  「活脫脫一個江南七怪里的老大柯鎮惡翻版,武功平平,眼高手低,誰也打不過,誰也不服的貨……」

  「噗——」

  馬軼被他精準又搞笑的吐槽逗得忍不住輕笑出聲。

  搖了搖頭,笑意轉瞬即逝,眼底的戲謔緩緩褪去,眸光重新沉冷下來,低聲道,「放心,我沒忘。」

  「遇事躲在身後,哄騙同窗出去探路,拿人命換自己安危,這般自私陰損之輩,留著本就是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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