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你可有一瞬動過真心
京雪哥哥一揮廣袖,右手負在腰後,冷笑道:
「她大抵,做夢都沒料到過,她的親生父母會如此狠心。
芍藥一族的心頭靈血,只有在芍藥仙真心實意,主動願意交出心頭血時,才會於心頭,凝結出那九滴金血……
她的父母騙她取血,並非為給自己續命。
從她踏進親生父母府邸的那一刻,她就已經走進了她親爹娘,專門為她設的『誅心還命』局。
誅的,是她的心,還命,是拿她的命,滋養、托舉你。
需要心頭血的人,從來不是她爹娘,而是你,是她的這個好姐姐。
妙容,你自幼便在親生父母膝下長大,你是你爹娘親選、留下來的寶貝女兒,你爹娘將一生偏寵與獨愛,都給了你。
就連他們快死了,心中放不下的,還是你的安危。
他們知道你天資不如你妹妹,知道他們走後,留你一人在世間,你會過得不容易,所以他們就想方設法的,為你夯實保障基礎。
他們把你親妹妹從忘川府騙回來,他們設局讓你親妹妹親手剜心取血,待九滴心頭靈血凝成之際,破門闖入,強行抽走你親妹妹的所有靈血。
你剛出生,他們為了保全你,抽你妹妹的靈力仙髓灌溉你。
你長大了,他們要死了,還不忘再抽你妹妹九滴心頭血,來滋養你,把你妹妹的血融進你體內,讓你突破地仙境,助你順利飛升成上仙。
他們就是要榨乾你妹妹,成就你,他們把你妹妹,當成為你這朵嬌花提供養分的肥料了!
這些年,你用著屬於你妹妹的靈力、仙脈,吸收著屬於你妹妹的九滴心頭靈血.
你接連渡飛升劫,你還考上了血池宮的女官,你既是池頭夫人手下的得力幹將,又是冥界神女,下次再飛升,就該是上神了,你用著你妹妹的資源,步步高升.
除了我們大人,你想要的一切,都如願以償了。
可她呢?她被關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一日復一日,一年復一年,一千年啊!
她白了長發,蒼老了容顏,連神智都不清醒了。
你這朵嬌花,用著她提供的養分嬌媚笑春風,而她那朵芍藥花,卻病弱枯萎,瀕臨凋零……
妙容,你用著她的心頭血與靈力肆意張揚了這麼多年,你每次因順利渡過飛升大劫而喜悅時,可有想到過,那個被你囚在冥界極寒之地,困在雪山之中,用鐵鏈鎖著琵琶骨的親妹妹?!
妙容,你與她雖是親姐妹,但你們的人生,因你父母之故,自出生起,便從未有過交集。
你妹妹從沒傷害過你,可你,卻一直在迫害她。
妙容,我原以為,當我再提起這些往事的時候,你會對她,心懷一絲絲愧疚。
沒想到……她僅值得你用一句,出生便死了,便打發了。」
妙容不敢置信的失魂落魄連連往後退,直到後腰撞在桌角上,才被迫停步:
「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係?那些都是阿爹阿娘的選擇,與我何干!」
「可你,不也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你爹你娘,為你爭來的勝利成果麼?」
京雪哥哥冷臉逼近她一步,低頭,眼底毫無任何感情地陰沉凝望著她:
「你把自己擇出去,就能證明你是個乾淨的人了麼?
你自幼用著你妹妹的靈力與仙脈,你可有在你妹妹流落在外那幾千年裡,向你父母,問過你妹妹的近況。
你午夜夢回,可有考慮過,你妹妹沒有靈力與仙脈,在忘川府該怎麼活?
你可有一瞬,覺得自己像個小偷,認清自己這副殼子裡,裝得都是本該屬於別人的東西。
你沒有,你從不覺得,你體內的靈力,你擁有的一切,是從別人那取來的.
你只會覺得,這些東西在你體內那麼長時間,便是完完全全,屬於你的。
你爹娘臨死前,設局搶你妹妹心頭血,來保護你,做你的鎧甲,這些事你從頭到尾都是知情的,但你全程既沒有露面贊成,也沒有明確拒絕。
妙容,承認吧,你就是個自私到骨子裡的人。
你也想要妙真的心頭血,但你知道這樣做缺德,所以你不參與,不參與就不會落人口舌。
不參與,就可以繼續維持你善良溫柔的人設。
你清楚,就算你不表態贊同,你爹娘也會為你取來你想要的東西。
你太擅長,用你的溫柔體貼、懂事善良,來做你的武器了。
你越柔弱,你父母越想保護你,你父母本就疼愛你,因此你可以兵不血刃地借力奪走別人的東西。
你是個聰明的既得利益者,處事圓滑,左右逢源……
就像現在,哪怕我把你們一家當年是怎麼對你妹妹的真相傳揚出去,外面也只會說,你是無辜的.
畢竟,事情是你爹娘做的,是你爹娘偏心,不該怪罪在你這個懂事討父母喜歡的大女兒頭上……
你也勿要和我說,你沒想過要傷害妙真。大家都這麼熟了,你是什麼樣的人,沒必要在我面前裝。
你若有半分顧及妙真是你妹妹,你就不會在妙真被你父母關進極寒之地的雪山內,你父母都死了這麼多年後,還不肯將妙真從雪山內放出來了……
你沒讓她死,若我猜得沒錯,是因為她雖然廢了,但她的仙骨,還有用。
你要存著她,等哪天你的仙骨受損,你就能換上她的仙骨,繼續修煉,對麼?
沒讓她死,只是因為,她身上,還有你能用得到的東西。」
「你、騙我……你接近我,是為了給她報仇?!」妙容淚流滿面的崩潰吼問。
京雪哥哥平靜調侃:
「被人辜負真心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真兒當年,肯定比你還不好受。
畢竟,我可沒有趁你取血時,衝進來強行抽走你全部心頭靈血。
這三滴血,是你心甘情願,自個兒主動給我的。
說實話,還不夠。
與你當年從真兒體內取走的那些東西相比,這三滴血,當真不足以償還你欠真兒的那些債。
但是,我也只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真兒的心頭血與你的心頭血融合,你們是雙生花,她的血,是能與你的血,融為一體的。
假若沒有融為一體,妙容,今日我定會親手為真兒取走她寄存在你這裡的心頭靈血。
可,造化弄人,你倆的血融合了。
你體內,也只有九滴心頭靈血。
你能給我三滴,算是大方的了。
而我也不能再強行取血,你如今已經被貶為普通小鬼,打散修為,還要隔一段時間去冥界受雷刑一次。
我若再搶你的心頭血,你會死。
我同你不一樣,你視他人性命如草芥,而我,不願意殺人。
況且,現在讓你活著,可比讓你死,痛苦千萬倍。
三滴血,足以讓我喚醒沉睡的真兒……足以,讓她重現生機。
只要我將她從雪山中救出來,只要她還能甦醒,我就一定能養好她。
我的小花仙,千年前我能將她養得花開絢麗,千年後,我仍能讓她活得無憂無慮。」
妙容聽罷這話,卻滿面淚痕地低頭狂笑起來:
「我父母好歹是冥界修煉數萬年的陰神,他們在雪山內給妙真設下的禁制,豈是你一個小小山神廟判官能解開的!」
「我是解不開,但幽冥教主能解開,大人能解開,公主也能解開。」
京雪哥哥輕描淡寫道:「幽冥教主已經答應,等下就陪我前往雪山救出真兒。」
「你大費周章地接近我,用苦肉計也就罷了,還搭進去了一身功績。你為她付出這樣多,值得麼?!」
京雪哥哥沒有感情地瞟她一眼,用最冷靜的語氣,說出最讓妙容破防的話:
「千年前,真兒回了趟家,就消失了。
從那以後,我再未見到真兒。
忘川府的神女們去查探,那些人卻說,真兒剛回家,沒幾天,就因父母過世悲傷過度,跟著父母一起去了。
你們家辦喪事,主殿大堂,擺了三口棺材。
有一口,說是真兒的。
你或許不曉得,當年你父母仙逝,你家給你父母和妹妹辦喪那日,我也去上香了。
我還知道,真兒的棺材裡,放著兩身她最喜歡的衣服。
神仙死後,魂飛魄散,沒有屍身,只能用衣冠冢來緬懷紀念。
我將那棺中衣物,偷出來了一身。
我抱著還沾染真兒氣息的衣裙,哭了很久。
起初我是真被你們家忽悠過去了,以為真兒死了。
可後來有一日,我發現我送真兒的鐲子,被戴在了你的手上。
我故意去問,你卻說,那鐲子是你爹娘買給你的。
我送真兒的金鐲,鐲上那朵紅艷艷的彼岸花還是我給真兒,親手一刀一刀刻的,一筆一筆用寶石粉與硃砂混在一起描的。
我怎麼會認錯……
可你卻騙了我。
那隻鐲子,真兒很喜歡,日日戴在腕上,一刻都不曾摘下。
後來卻出現在你的腕上。
鐲子是你妹妹遺物,你大可光明正大地告訴我,你是想用這種方式聊表對你妹妹的思念。
可你,選擇騙我……騙我,便是你心虛,便是那隻鐲子的來路,並不清白。
沒過多久,你又歷劫飛升了。
短短三年,你飛升兩次,連忘川府最有修行天賦的神女,飛升頻率都不可能這麼高。
何況,在此之前,你三千年都不曾飛升過……
你的神力突然變強,強到飛升天劫三年可以劈你兩次,讓我不得不懷疑,你身上藏了秘密。
好在,我和忘川府的神女們追查了整整一千年,終於在十年前,捉到了你露出馬腳的那一幕。
是你,親自把我和真兒的養母們引去了囚禁真兒的雪山。
我找到真兒,也想立馬帶她離開那座牢獄,可她的靈力、靈血,都被你抽乾了。
她陷入了半沉睡的狀態,我出現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我了。
妙容,你知道麼,我看著被你們折磨得瘦骨嶙峋,不成人樣的真兒,我當時,是真想將你千刀萬剮了……
但我暫時還不能颳了你,你和真兒是雙生花,你父母可以抽真兒的靈力灌溉你,我也可以用你的靈血,喚醒真兒。若
非為了這三滴血……妙容,你合該死在酆都大帝的雷霆之怒下!」
妙容承受不住真相的癲狂大笑出聲,含淚痴痴凝望京雪:
「十年,十年啊!為了她、你辛苦布局十年!
難怪,這些年我每每在序哥哥那裡吃了閉門羹,都是你在安慰我。
難怪,一身功績,說給就給了。
難怪,你可以幾度為了我,連命都不要。
我以為,你是愛我愛得深沉……
原來,你只是恨我恨到了極致……」
「不。」
京雪哥哥平靜反駁:
「我不恨你。你對我而言,只是個欠我妻子債的女人。
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給我妻子討債。
恨你,是我妻子的權利。
你在我這裡,連仇人的身份,都排不上。」
「你連、恨都不恨我了?」
妙容無法接受地一把抓住京雪胳膊,雙目噙淚,仍抱有最後一絲希望地問:
「阿雪,你告訴我,這些天的相處,你百般溫柔待我,可有一瞬間,是對我動了真情……」
京雪哥哥冷漠地推開妙容手:「沒有,一瞬、一息,都沒有。」
「怎麼可能!」
妙容不信,滿眼是淚地苦苦爭辯:
「你餵我吃藥,給我燉湯,你幫我揉肩,還哄我睡覺……
你同我之間,做的都是情侶該做的事……
就算你是為了算計我才來到我身側,但、那些肢體接觸,那些朝夕相對,那些眼神相撞……
我不信你還能心如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