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換回紅蓮真身
阿序嗯了聲,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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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十萬年,便需要一道強大神力,來為感應蓮花修補裂痕。
感應蓮花雖是冥界太古先天聖蓮,能鎮得住世間一切污濁之氣,壓得住萬千厲鬼身上的怨氣惡念。
但,再強大的法寶,也承受不住長年累月的高壓工作。
就像鬼璽,她在十八層地獄的任務量遠不如感應蓮花的萬分之一,可她,便是被高壓工作量給逼得逃出十八層地獄的。
就像,你買了部性能好、耐摔扛用的高端手機,手機雖主打續航久,但你沒日沒夜地拿它玩耗能高、吃配置的大遊戲,它也會有虧電關機的那天。
就算你及時給它充滿電,它長時間處於這種環境,內部的硬體也會出問題。
感應蓮花如今,便等同於手機處於缺電狀態,而我要做的,就是給它充電。
只是感應蓮花需要的能量太巨大,是以,前面幾任獄主的神力供不應求,只能將自己元神填進去了。
我想,我最終,怕也是這個結局……
皎兒,你再看附近這層上古禁制結界,此結界,乃是太古時期,初代冥王楷同地府諸先天神一同設下。
為得便是預防哪天感應蓮花炸掉,十八層地獄被毀,強大的毀滅力量不會殃及到整個冥界。
感應蓮花雖然很強大,但,它能在這種地方撐上十萬年,已是不易。
十八層地獄乃是關押三界厲鬼惡魔之地,三界所有的戾氣、怨氣,幾乎都集中在這裡了。
被關進地獄的惡魂厲鬼數不勝數,且每年、每天都在增加。
感應蓮花這會子,就如同一個定時炸彈,我若不能趕在它倒計時結束之前,為它填平裂痕。
它便會攜著那些冤魂厲鬼惡魔,攜著整個地獄司,同歸於盡。」
我心中五味雜陳地轉身面向阿序:「哥哥……」
阿序抬手溫柔撫了撫我的臉,眸眼和煦道:
「有些事,我原不想同你說。
有些話……
我原也沒有勇氣,告知你。
我甚至想過,尋個理由與你分開,我移情別戀也好、我負了你的真心,不愛了也罷。
只要能將你排除在地獄大劫之外,只要能保住你,就算你恨我一輩子也沒關係。
但……」
他赤金幽光微微浮動的眸底凝出了一層霧色,哽咽開口:
「哥哥又捨不得那樣對你,哥哥覺得那樣對你,太殘忍了。
哥哥太了解葡萄了……
若哥哥選擇以身殉劫,葡萄定會追隨哥哥而去。
這世上,沒人能攔得住犟脾氣的葡萄。
也許,與葡萄分開,可避免葡萄為我做傻事。
可,哥哥又怕……
如果哥哥真那樣做了,葡萄怕是等不到哥哥以身殉劫那日,便先將自己折磨死了。
同死亡相比,葡萄更無法接受哥哥的移情別戀、哥哥的捨棄。
葡萄打小,便最怕哥哥不要葡萄。
若真有那麼一天,在葡萄的視角里,哥哥走了,不疼葡萄,再也不見葡萄了。
那對葡萄而言,根本不會僅有恨,還有自卑、恐懼,還有鋪天蓋地侵襲而來的悲痛。
葡萄最怕被丟棄,葡萄喜歡粘著哥哥,對哥哥的信任,比對父王母后的信任還多,便是因為哥哥從來沒有弄丟過葡萄……
哥哥對葡萄而言,不僅是愛人,還是葡萄活下去的精神支柱。
哥哥太了解葡萄的秉性,哥哥更清楚,哥哥在葡萄心目中的地位。
哥哥的背叛,於葡萄來說,從來都不是一條生路,而是一劑,逼著葡萄走向死亡的劇毒……
哥哥清楚這一點,所以哥哥連演戲逼葡萄離開,比葡萄恨哥哥的勇氣都沒有。
上次,感應蓮花險些崩塌,哥哥認清了自己的實力,與感應蓮花神力之間的懸殊。
哥哥很害怕,既怕葡萄跟著哥哥有危險,又怕葡萄被哥哥逼死,葡萄,你把哥哥的路,堵死了。
哥哥進退兩難……
後來,父王看出哥哥很痛苦,便說出,你我的大劫本就捆綁在一起的真相……」
伸手撩開我肩後被風吹亂的長髮,他將我按進懷裡,深情擁住,啞著聲無奈道:
「如今這樣,也好……同生共死,何嘗不是你我之間的一種天長地久。」
我抿了抿唇,悶頭埋在阿序胸膛上,借阿序尊貴龍紋衣袍抹眼淚:
「你竟然也有過這種想法……
傻瓜,當初面臨琉璃姐與阿乞的感情危機時,你明明看得那樣透徹。
你能從阿乞師兄的角度,想到阿乞師兄絕不希望犧牲琉璃姐,換自己獨善其身。
可如今輪到你自己了,你卻糊塗了……
阿序,就算你不要我,把我逼走就能保住我,我也不希望你真這麼做……
我不要痛苦地活著,我寧願和愛人共赴死亡。
哥哥,我們已經分開了整整十五年了,這十五年,我想你想得快瘋了……
你怎忍心,讓我餘生再無你。
讓我剩下每一日,每一秒,都要靠著想像你的身影,麻痹自己而活。」
「葡萄,聖人都會有私心,何況,本尊……」
阿序大手撫在我的發上,喉中哽塞:
「面對好友,我能做到旁觀者清……
可對你,葡萄,你便是本尊此生,藏最深的那縷私心。
再說,阿乞與琉璃,搏一搏,哥哥還有幾分勝算,可哥哥自己的劫,哥哥連一分勝算都難有。
若你我之間偏要魂飛魄散一個,方能消弭這場劫難,哥哥寧願死的人,是哥哥。
只奈何,如今哥哥連保護葡萄的資格都沒有了。
造化神一脈,神女與夫君的大劫都是綁在一起的。
哥哥不擔心葡萄的造化神劫,哥哥只怕,哥哥會拖累葡萄。
阿乞與琉璃劫消圓滿後,感應蓮花的裂痕便倏然加劇甚多……
那時哥哥便知,哥哥逃不掉了。
若真連累葡萄同哥哥一道葬身於這十八層地獄,葡萄還這樣小……
與葡萄一般大的酆都太子現在還是個愛逃課的小娃娃,本尊的葡萄若非大劫來得早,這會子還該是躲在哥哥懷裡撒嬌要米糕吃的女娃。
葡萄的未來,明明還有很長很長,本尊、不想帶葡萄,永遠沉睡。
葡萄的人生,該是絢爛璀璨,光華灼目。」
「但是哥哥……葡萄的人生,是因為有你,才絢爛璀璨,光華灼目。」
瓣瓣紅蓮縈繞在我與阿序的周身,我環住阿序的窄腰,眼角潮濕地輕輕說:
「恢復記憶那段時間,你不知道,對你的思念,很多很多,漲滿我的胸膛。
我只覺得,一秒鐘見不到你,我就活不下去。
沒有你,只有自殘、死亡,才能讓我心底稍稍好受些。
阿序,你是我的靈藥……而我,早已患上絕症,你不在,我只會藥石無醫。
我才不覺得和你一起死是件多麼可怕的事呢,我只會覺得,生同衾死同穴這件事,很浪漫。
而且……」
我往他胸口蹭了蹭眼淚,認真給我們加油打氣:
「我爸媽不是說了嘛,不一定會是個死局。
我爸媽是冥王冥後,我們身邊還有阿乞師兄琉璃姐姐,地藏叔叔丹嫙姐姐幫忙……
造化神一脈的神女大劫是與伴侶神劫綁定在一起的,那就證明、只要我不死,哥哥就也不會死。
媽媽先前也講過,造化神一脈,若神女於劫中隕落,便會令造化神家族斷代,可上天是不會允許這個世上缺少造化神的……
哥哥,相信葡萄,就算是身隕歸於虛無,葡萄也會將哥哥從神明的鬼門關里拽出來的。
哥哥,你我說好的,今年除夕,你要陪我看煙火,給我放最漂亮的煙花。
哥哥,你還記得麼,小時候的除夕,你就是這麼陪我守歲的。
那會子墨楓總用引燈姐姐點菸花,還被引燈姐姐追著揍。
京雪每年除夕,都會有那麼一會子,詩興大發,望著漫天流光吟詩作詞。
哥哥你就抱著葡萄,站在廟外的那棵梨花樹下,與葡萄一起看煙花。
除夕天寒,哥哥還給葡萄織了條毛絨絨的白圍脖。
每次除夕,都是葡萄先趴在哥哥肩上睡著過去……
今年除夕,葡萄肯定不提前睡迷糊了,葡萄要和哥哥一起守夜,陪哥哥一起跨年。
哥哥答應給葡萄買的煙花,也不許反悔。
到時候我們就將山神廟布置的紅彤彤、漂漂亮亮的……
我們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地過新年。
開了春,哥哥要帶葡萄出門踏青,我們去找爸媽請假,坐高鐵,去旅遊。
後面,我們還要辦個超盛大的婚禮,等我們玩夠了,再回山神廟。
餘生,還想給城隍哥哥生很多個孩子……
葡萄和城隍哥哥的寶寶,肯定是這世上最可愛,最乖巧的小寶。
阿序,不管當下你我面臨的現實如何,都請相信……
我們的未來,還很長,會更美好。」
「好。」阿序輕撫我的後背,溫柔至極地偏頭吻我側顏……闔目,呼吸粗重:「此生有你,吾復何求。」
一瓣紅蓮自我模糊視線前飄過,牽引著我的目光,飛向感應蓮花外圍盤踞著的一條巨龍石像——
我從阿序懷裡出來,轉身面向那條巨龍神像。
恍然大悟。
原來,阿序一直將自己的真身,化作石像,鎮守在感應蓮花身畔。
陪在我身邊的這個,是阿序的元神……
我心疼地握緊阿序手,不忍再繼續看下去。
想了想,我擦去眼角淚痕,與阿序展露笑顏道:
「走吧,回冥王神宮,陪我去找我的真身,把我的元神換進去。
現在這副凡軀已經有點承受不住我體內慢慢恢復的洶湧神力了。」
「好。」
回到我爸媽的神宮,我爸媽都沒在冥界,倒是黑無常哥哥正好回冥殿搬摺子,撞上了回家的我與阿序。
得知我是回宮尋自己真身的,黑無常哥哥便將我們兩個帶去了父王的書房夕潮殿。
推開神殿大門,黑無常哥哥又帶我們走到內殿門口,施法解了內殿門外罩著的密封結界。
打開兩扇黑木高門,內殿裡封著一朵紅艷艷的蓮花花苞。
花苞周圍,還密布著我爸設下的禁制符咒。
黑無常哥哥揮袖散開符咒,以靈力托著飄浮在半空的紅蓮花苞緩緩落於流雲黑曜石基台上。
指腹輕觸花苞紅尖尖。
花苞迅速在流雲黑曜石台子上放大、舒展開層層花瓣。
花瓣攏護的金色蓮台上,赫然躺著一名身著烈焰紅裙,挽著兩個蓮花髻,粉雕玉琢的七八歲小女娃。
小女娃蜷縮著身子,側躺在蓮台上,寧靜乖巧地熟睡著。
這便是我的真身了……真身還是七八歲小娃娃的模樣。
應該與十五年前,離開城隍哥哥時,區別不大吧。
「當初公主殿下執意要去尋找獄主,獄主大人又碰巧被天帝召去天庭出差了。
王上與娘娘是想再留小公主三年,等獄主大人從天上回來了,再將小公主送去山神廟與獄主大人團聚的。
但小公主,她等不了那麼久了。
十餘年的分離,思念之苦折磨的小公主接連發病自殘,體內太古清氣動盪不穩,隔三岔五地暴走。
況且,小公主總是背著王上娘娘,把自己鎖在屋裡弄得全身血肉模糊,若不是有小太子陪著公主,後果,不堪設想。
王上與娘娘曉得留不住公主殿下了,便只能與公主妥協,答應把公主送去山神廟。
只是公主若以冥界公主之身入山神廟歷練應劫,難免會有些不便。
於是,後來王上便將公主的神魂從本體內抽了出來,注入了女媧大神為公主重塑的泥人凡身中。
冥王冥後為公主重塑的這副紅蓮真身,便被王上封在了自己的書房。
王上早就算到,公主與獄主會回來尋這副真身,所以提前將解開書房內殿禁制的秘法告訴了我。
公主的真身這三年來,被王上與王后娘娘照顧保護得很好,公主隨時都可以將元神與魂魄換回這副真身內。
至於公主現在所使用的這副黃泥凡身,會在公主回到真身神軀後,代替真身,留在此處。
王上的意思是,無論是紅蓮真身也好,還是黃泥凡身也罷,都是公主的肉身。
公主肉身攜有公主的氣息,若處置不當,很容易被有心之人擄去干點不利於公主的事。
最安全的保存之法,便是將肉身留在冥王神宮,交給冥王冥後長久保管。
這樣萬一以後公主有用得著這副肉身的時候,兩副肉身還能方便換著用。」
該考慮到的,爸媽都已經為我考慮周全了。
我聽罷點點頭,施法將自己的神魂從凡軀眉心內抽出來——
元神與三魂七魄化作一縷赤金流光,進入我的紅蓮神軀內。
神魂與蓮身相融的那一刻,我的孩童真身亦在萬千紅蓮花瓣的同時發力下,漸漸長大、由七八歲女娃模樣,進化成了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模樣……
媽媽送我的蓮花鎏金長裙穿在成年形態的我身上,甚是合身。
躺在蓮台上的我平靜睜開雙眸,撐起身子,從蓮台上坐起來。
阿序看著地府公主打扮的我愣神了許久。
半晌,才朝我伸手,接我下蓮台:「皎兒。」
我將指尖搭進他的掌心,握著他的手,在他的攙扶下,穩穩跳下蓮台。
而我的那副黃泥捏成的凡身則瞬間化成一株紅蓮,自由生長在內殿正中央的流雲黑曜石圓台上。
黑無常哥哥扣袖恭敬朝我一拜:
「恭迎皎皎公主,回歸冥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