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同謝獄主做一筆交易
南風儀的嘶叫聲漸離漸遠，半分鐘後，直通十八層地獄的岩石裂口再次轟隆隆緊閉上。
獄心地面恢復原狀。
這個南風儀，真以為自己在阿傾池那弄來了些許妖術，提升了幾個修為境界，就能和我與阿序交手了……
阿序可是十八層地獄之主，我老爸的親弟子，就連神祖當年都親自傳授過他功力。
她想搞事，對付阿序一個，都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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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遑論是和我打架了。
不過，看見南風儀這樣輕易就被阿序收拾了，那禿頭怕是會坐不住吧。
「阿彌陀佛……」
說禿頭，禿頭還真就到了。
黃風襲得地獄業火的火焰尖尖打著卷從我和阿序眼前飄過。
焰尾兩縷白煙消散後。
身披朱紅墜佛門八寶金絲袈裟的阿傾池一手持白玉佛珠，一手緊握純金鑲白玉禪杖，平靜立於濁流滾滾，火舌亂掃的獄心火海中央。
身後，是感應蓮花裂紋處傾泄下來的千尺火漿瀑布。
老禿驢一手行佛禮，裝得冷靜深沉，拄著禪杖彎腰朝我與阿序微鞠一躬，表面上，頗有禮貌：
「阿彌陀佛，紅蓮公主，謝獄主……」
我冷嗤譏諷：「阿傾池尊者真是夠閒，竟有空來我冥界十八層地獄做客！」
阿序下意識垂手與我十指相扣，警惕邁上前半步，高大身影保護住我：
「此處，不是你靈山弟子該來的地方！」
老禿驢直起脊背，穩重且理直氣壯地慢吞吞開口：
「本座來，是同謝獄主做一筆交易的。不過，更準確點說，本座應該、是來為謝獄主提供一條生路的。」
這老禿驢又在打什麼孬主意……
「生路？」阿序肅色凝聲問：「此話何意。」
老禿驢指尖捻著白玉佛珠，嘴角上揚，眼底漾著胸有成竹的暗光，提著禪杖邁步走向我們。
灰布鞋踏在翻湧的火漿上，於漿流上方凝出一盞盞若隱若現的半透明冰蓮花。
「事到如今，老衲就不與謝獄主拐彎抹角了。
謝獄主，老衲所求，僅是一方鬼璽為我靈山吞噬業障之力。
鬼璽用完，老衲定完好無損地將鬼璽奉還謝獄主。」
拿鬼璽去吞靈山的業障之力，原來他打的是這個算盤！
「鬼璽都被你靈山用了，再還給我冥界，又有什麼意義。
靈山今年來業障之力壓頭，這是上蒼對你靈山的懲罰！
憑什麼，要用我冥界上古神物，來為你們靈山收拾這堆爛攤子！」我低聲呵斥。
豈料一句話便引得那禿驢驟然暴怒。
禪杖重重往地面一震，霎時強大的神力波便朝我撞襲而來——
阿序及時出手，一掌法力毫不客氣地震散禿驢攻擊我的靈山法術，抬手攬住我的肩，溫柔將我緊護於懷中。
「放肆！區區冥界小仙，本座與謝獄主說話，哪容得下你插嘴！
就算你是冥王冥後之女，也該懂得尊敬長輩！
難怪，都說你是山野長大的野丫頭！
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冥王冥後怎會有你這種不知羞恥，還未長成，便跟著別的男人到處跑的浪蕩女兒！」
這死禿驢。
我忍不住的還想衝過去揍他，卻被阿序臂上用力，暫時禁錮在了懷裡。
「阿傾池尊者，到底想說什麼？本尊的耐心可是有限的。」阿序冷冷問道。
死禿驢停下步伐，回首看了眼背後的火漿瀑布，眼底泛著精光，這才正式說出自己的企圖：
「阿彌陀佛，謝獄主，本座說過，本座今日能給你的是生路，也是交易。
這地府感應蓮花，每隔十萬年，便會生出萬條新裂痕。
十八層地獄前幾任獄主，可都是為了修補這朵感應蓮花才獻祭元神，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若上任獄主沒有臨陣脫逃，如今該殉劫以元神修補感應蓮花的，當是他才對。
而便是因著上任獄主寧棄神位，寧入輪迴也不願隻身赴劫，原本屬於他的劫，只能順延到你頭上。
本座有一事不解，正好，想問問紅蓮公主。
地府十八層地獄數千年無主，怎地偏偏在大劫將至時，冥王特意提拔謝獄主為新任獄主。
難道不是，看在謝獄主母親是輪迴神，謝獄主身上又有上古龍族血脈，元神強大，能修補感應蓮花的份上，才升的謝獄主官職嗎？
冥王選中謝獄主為十八層地獄之主，難道不是在逼謝獄主這個小輩，代替那些冥界尊神，去送死？
謝獄主，就是冥界，就是你父王，選給十八層地獄的一樣祭品！」
我怔愣住，靠在阿序懷裡，不禁皺眉。
我還以為這老禿驢全都知道了呢……
沒想到，又是個半吊子，未知全貌就敢跳出來蹦躂。
我爸提拔阿序做新任獄主，當然是因為感應蓮花自己選中了阿序啊！
要不然我爸怎麼捨得把親女婿安排在風險係數這麼高的位置上……
我爸疼我和阿序，已經疼到如果可以，他寧願自己親自解決十八層地獄的爛攤子，也不願意讓我和阿序靠近十八層地獄半分的地步。
和尚就是和尚，永遠也理解不了這世上父母愛子愛女之心之情！
阿傾池理直氣壯地繼續蠱惑阿序：
「謝獄主，你年輕有為，是個好苗子。
如今十八層地獄崩塌之難迫在眉睫，你僅接手十八層地獄十年，當真甘願，淪為冥王手中棋子，當真要為了一個女人，搭上自己的性命麼？
謝獄主，本座算得沒錯的話，你今年還未滿萬歲。
多麼青嫩的年歲啊，就像那雨後春筍，正是一節一節，往上竄的好時候，可冥界、冥王，偏要將你這根好苗子折斷。
你本該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可他們如今，偏要將你逼至斷崖，推下萬丈深淵，你甘心麼？
你再看看這地府感應蓮花，用不了一個時辰，它就該徹底崩塌了。
你若不走，便只能像你那幾位前輩一樣，以身殉劫，以命相抵。
他們至少，已經執掌十八層地獄十萬年，而你，才做了十年獄主，他們享受了地府的優待，理應為冥界鞠躬盡瘁。
可謝獄主你呢，你不覺得自己吃虧麼？他們什麼都有了，所以他們應當慷慨赴死。
你不一樣，你如今，還什麼都沒有。
你比上任地獄之主，更有資格及時止損！」
阿序看了眼愈發火勢兇猛的火漿瀑布，冷漠道破真相：
「十八層地獄用不了一個時辰便會崩塌摧毀，不還是拜你所賜？你在感應蓮花上，動了手腳。」
阿傾池眯了眯一雙吊梢小眼睛，嘴角弧度更深：
「阿彌陀佛，謝獄主，若你願意與本座合作，本座便可替佛祖，代收你為徒，從今往後，你便是本座的師弟了，只要謝獄主答應，靈山敕封法旨，即刻便到。
封爾為知彌菩薩，脫離神道，受靈山香火供奉。
你自願脫離神道且做了我們靈山的菩薩，冥界，便沒有理由再讓你來為他們送死了，十八層地獄是留是毀，也與你再無關係。
本座知道，你與冥界紅蓮公主夫妻情深，你若肯受靈山接引，歸順靈山，你的妻子紅蓮公主，靈山也可敕封她為紅蓮淨世菩薩，你們夫婦二人，依舊可在靈山琴瑟和鳴。
這一切的代價，只需要，謝獄主交出鬼璽。」
說罷，阿傾池又來道德綁架我：
「紅蓮公主，冥界連你的丈夫都護不住，可見冥王根本沒有真心接納謝獄主這個女婿。
你既聲稱深愛謝獄主，那你應該也捨不得眼睜睜看著謝獄主白白去送死吧。
用你脫離冥界，歸順靈山，來換你心愛之人一條性命，這筆買賣，很划算。」
聽著，的確是樁穩賺不賠的買賣。
如果我與阿序都是只顧自身、不顧地獄眾生靈的冥界神，我們再自私點……說不準，真會選擇答應借靈山之勢脫身。
但，偏偏我們神道諸神，個個都責任心極強，道德感極重。
我和阿序，就算不入靈山，也有法子脫身自保……
可我們跑了，冥界怎麼辦，十八層地獄內的那些冤魂厲鬼怎麼辦？
雖然地獄裡關押著的都是些十惡不赦的厲鬼，但，地獄內四分之三的厲鬼被判的都是有期徒刑。
有期徒刑，就證明他們還有改過自新重見天日的那天……
冤魂厲鬼，也是一條性命。
今時與阿乞師兄誕生那年的情勢又不一樣。
那會子，地獄大亂，惡鬼紛紛逃向人間，為禍三界。
而如今，地獄內是真有一大半的厲鬼，在老實服刑，認真反省。
況且，十八層地獄炸了，初代冥王與上古冥界諸神在感應蓮花附近布置的那層結界能不能將爆炸範圍封閉在結界內，絲毫不影響外面的區域都難說。
萬一，那層結界也沒能抵禦得住爆炸威力，整個冥界，不曉得會有多少無辜鬼民鬼差遭殃。
即便那層結界起到作用了，感應蓮花被壓制在結界內自爆自毀。
以後這世上，再無十八層地獄，也再無能關押惡魂厲鬼之處，那可就真是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了……
我們是可以全身而退，保住自己。但，我們脫身後的安穩無虞，是用冥界千千萬萬無辜生靈的性命，是用陰陽兩界徹底大亂的代價換來的。
我不會這樣做，阿序，也不會。
阿序做城隍時，便懷著赤忱之心熱愛著那片人間，做地獄之主，只會更加在乎這個世界。
「靈山胃口不小，既想要本尊，還想要紅蓮公主。」阿序抬袖護在我後腰處，有意當著阿傾池的面與我調侃：「皎兒，靈山要請你我過去做菩薩呢。」
我無奈：「你看我像菩薩嗎？」
京城那些豪門人家可都在背後罵我是索命女閻羅！
「用鬼璽，換你我從大劫中脫身，還會敕封我們做菩薩……看似你我穩賺，實則真正賺得盆滿缽滿的，是靈山。
冥界讓靈山折了一個弟子，靈山便要帶走冥界兩位重要神祇。靈山報復心，挺強。」
阿序從容淡定地幫我整理肩後長發，語氣平靜：「你該不會以為，進了我地獄司，還能有回頭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