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塊錢的命
雲知月的那一聲悽厲的尖叫,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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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沈祁,像是被雷電擊中,聽到尖叫聲本能的沖了過去。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媽,快躲開!」
周韻芳還伸著手要去抓雲淺,臉上滿是即將得逞的刻薄,對身後兒子的嘶吼充滿了不耐煩:「你發什麼瘋......」
咒罵還沒出口。
沈祁一個箭步衝過去,根本顧不上什麼禮數,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她整個人狠狠地朝旁邊拽開!
「啊——!沈祁你敢——!」
幾乎是同一秒!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所有人的頭頂炸開!
工作室挑高的大廳頂上,那盞為了追求設計感而安裝的工業風吊燈,毫無徵兆地從天花板上掙脫了下來!
固定它的數根鋼索,在同一時間,齊齊繃斷!
那根巨大的實木主梁混合著扭曲的金屬,徑直砸向了周韻芳和沈祁剛才站立的位置!
「砰——!咔嚓——!」
堅硬的大理石地磚,被砸出一個猙獰的大坑,蛛網般的裂紋瞬間蔓延了整個大廳!
玻璃碎片和尖銳的金屬零件混雜在一起,朝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一塊巴掌大的玻璃碎片,擦著沈明遠的耳朵飛過去,在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前一秒還是豪門婆婆手撕兒媳的囂張戲碼,後一秒就變成了生死一線的驚天巨響。
巨響過後,是長達數秒的,死一樣的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塵土味和一股金屬摩擦後的焦糊味。
「啊——!啊啊啊——!」
最先打破寂靜的,是周韻芳那徹底變了調的哭喊聲。
她癱軟在地上,臉色白的像紙一樣,看著那個離自己不到半米遠的深坑,嚇得渾身劇烈顫抖。
但她的哭喊中,除了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形象盡毀的憤怒。
「我的頭髮!我的衣服!這是什麼鬼地方!」
她保養得宜的頭髮上沾滿了灰塵,剛做好的指甲斷了兩根,一身昂貴的香奈兒套裝也被劃破了,頓時變的狼狽不堪。
旁邊的沈明遠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上,渾身抖的像篩糠,指著天花板上那個黑洞洞的窟窿,語無倫次地叫喊:「鬼......有鬼啊......殺人了......」
褲襠處還濕了一片,一股騷臭味迅速的瀰漫開來。
而沈祁,還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跪在滿地的碎屑里。
他用身體護住了被他拽過來的母親,後背被飛濺的碎塊砸的生疼。
一身昂貴的手工西裝被劃破了數道口子,頭髮上、肩膀上,落滿了灰塵和玻璃碴,額角剛剛癒合的傷口再度裂開,鮮血混著灰塵往下淌。
可他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耳邊只有持續不斷的嗡鳴。
「小少爺!小小姐!別怕,到奶奶這兒來!」
工作室的助理小陳和陳奶奶也嚇得不輕,但還是第一時間沖向孩子,陳奶奶一把將兩個小傢伙緊緊摟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們。
「我的小祖宗哎,沒嚇著吧?不怕不怕,奶奶在呢......」
兩個孩子被陳奶奶護在懷裡,也是小臉煞白。
剛才那一瞬間,他所有的判斷力,所有的邏輯,全部都失靈了。
救下他母親的,是一個五歲孩子的一聲喊叫。
沈祁的目光緩緩轉動,像生了鏽的機器,越過那些慌亂的人,最終,落在了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雲知月被陳奶奶護在懷裡,小臉也有些發白,顯然是被面前的場景給嚇到了。
但是她的反應和其他小孩兒不一樣,她沒有哭鬧,只是在片刻的驚嚇過後,小手下意識的伸進口袋裡,然後掏出了一枚一元錢的硬幣。
只是此刻,這枚硬幣,已經從中間徹底裂開,變成了兩半。
斷口處,還帶著一絲剛剛熄滅的、不屬於金屬的焦黑。
沈祁聯想到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
三日血光之災。
第一劫,GG牌,傷在額角。
第二劫,水晶燈,險些斃命。
第三劫,木樑墜落,全部是十死無生的滅頂之災。
三劫,全部應驗。
沈祁的視線,死死的定格在那兩片碎裂的硬幣上。
喉嚨里就像被塞進了一團滾燙的炭火,正在瘋狂的灼燒,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個他曾經嗤之以鼻,認為是裝神弄鬼的東西,剛剛救了他母親的命。
那個剛剛還在罵人家「上不了台面」、「小賤人」的母親。
多麼諷刺!
沈祁看著那兩半硬幣,忽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古怪的笑聲,像是哭,又像是自嘲。
他這輩子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建立起來的整個世界觀。
他一直堅信,所有異常背後,必有人為痕跡。
GG牌是螺栓問題,病房吊燈是線路老化......
那這枚硬幣呢?又是誰安排裂開的?
這又是他媽的哪個人為痕跡?!
「阿祁!阿祁你沒事吧?」
周韻芳終於從極度的恐懼中緩過一點神,連滾帶爬地過來拉他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
沈祁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枚碎裂的硬幣,像是瘋了一樣,喃喃自語,聲音破碎的不成調。
「一塊錢......哈......就一塊錢......」
就在這時。
雲知珩邁開小短腿,在所有人驚魂未定的目光中,平靜地從一片狼藉中走過。
他走到妹妹身邊,先是輕輕拍了拍妹妹的後背。
「哥哥......」
小姑娘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硬幣......硬幣碎了。」
雲知珩彎下腰,從妹妹顫抖的手心裡,接過那兩片碎裂的硬幣。
然後用小嘴吹了吹上面的灰塵。
最後,他把那兩片已經「沒用」的廢鐵,小心翼翼的收進了自己背帶褲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用那雙酷似沈祁卻清澈無比的眼睛,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一眼,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冷漠的審判。
沈祁被那道目光刺的渾身一顫,他下意識地抬頭,想從那張小臉上看出些什麼,想開口問些什麼。
他嘴唇動了動,喉結劇烈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站起來,膝蓋卻一軟,又重重地跪了回去,手掌撐在滿是玻璃碎渣的地上,扎出血來也毫無知覺。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轉過身,小手輕輕按了按自己裝著碎硬幣的口袋,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緊接著不帶一絲波瀾的童聲,清晰地飄了過來。
「卦金用完了。」
「下一次,沒人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