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論劍
「先回武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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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屹輕聲開口，語氣沉穩：「各宗弟子今日盡數入席，武院論道大典開啟，錯過可惜。且武院藏書浩瀚、宗門往來繁雜，說不定能查到玄龍木、至陽靈材的蹤跡，未必沒有意外收穫。」
柳未微微頷首，眸光柔和：「好，我隨你同去。」
她本就行走山野、精通藥理，此番入武院論道，亦可與各宗丹師、藥修交流古籍偏方，或許能尋得壓制寒毒的臨時法門，暫緩毒勢蔓延。
二人並肩轉身，沿著林間青石山道，朝著中央武院主峰走去。
一路上行，武院氣象煥然一新。
往日清淨的山道長廊，此刻人聲鼎沸、仙光流轉。各色宗門服飾錯落往來，劍氣、靈光、藥香、道韻交織纏繞，撲面而來的便是大宗盛景。
青衣道袍的道門修士、素衣素雅的隱宗弟子、勁裝利落的武道修士、身披宗徽的世家子弟，往來絡繹不絕。
各地天驕、年少奇才齊聚於此，少年意氣、鋒芒畢露。
「今年來的宗門，比往年更多。」柳未輕聲感慨。
「亂世將臨，各宗都在積蓄底蘊、爭搶機緣。」劉屹目光淡淡掃過四方，眼底清明，「誰都不願落於人後。」
正說話間，一道溫潤輕柔的女聲自身旁傳來，帶著幾分熟稔。
「劉屹師弟？真的是你！」
劉屹聞聲轉頭。
只見三名身著素白流雲道袍的女子立在廊下，衣袂繡著淡色雲紋，氣質清雅脫俗，正是落雲宗弟子。
為首女子眉眼溫婉，笑意淺淺，是早前與他有過數面之緣的落雲宗內門弟子蘇晚。
蘇晚目光落在劉屹身上，眼底帶著明顯的訝異與欣喜，隨即視線輕輕掃過身側的柳未，微微頷首示意，禮數周全。
「沒想到此番武院論道，師弟也來了。」蘇晚輕笑開口，「上次一別不過月余，師弟修為精進速度，真是讓人驚嘆。我宗不少師弟師妹，近日還時常提起你。」
落雲宗素來性情溫和、與世無爭，宗中風氣清雅，弟子大多溫潤有禮，極少與人爭鋒結怨。
劉屹微微拱手，淡然回禮：「蘇晚師姐久違。落雲宗諸位師姐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幾人簡單寒暄兩句，蘇晚性子通透，並未過多攀談，知曉此番論道重在修行切磋，淺淺交流過後，便帶著同門弟子去往西側論道台落座。
看著落雲宗弟子清雅離去的背影，劉屹心底微動。
落雲宗底蘊不淺，擅長雲道功法、靜心養氣、草木丹術，宗中古籍無數。改日倒是可以尋個機會，向蘇晚打探一番至陽靈材、寒毒偏方的記載，或許能有所得。
可就在落雲宗弟子剛離開片刻，一道冷傲張揚的腳步聲，驟然從長廊盡頭傳來。
周遭喧鬧人聲，竟下意識弱了幾分。
一襲雪白錦袍，腰束玉帶，墨發高束，面容俊美凌厲，眉眼自帶與生俱來的矜貴傲氣。錦衣纖塵不染，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鋒銳劍氣，不是凡品，正是劍宗那位眼高於頂的錦衣公子——謝驚寒。
謝驚寒身後跟著兩名劍宗隨行弟子，身姿挺拔、氣息凜冽，自帶宗門霸道氣場。
他一路行來，周遭各路天驕紛紛下意識避讓，無人敢輕易與之對視。
劍宗，天下劍道魁首，霸道絕倫、威壓極盛。
而謝驚寒更是劍宗百年難遇的絕世天才，年少築基、劍道通玄，天賦冠絕同輩，素來眼高於頂、孤傲無雙，從不將尋常同輩修士放在眼裡。
上次初見，他便對新晉崛起、聲名鵲起的劉屹暗含輕視，隱隱帶著宗門天驕對寒門新銳的壓制與不屑。
謝驚寒目光淡漠掃過全場，掠過無數天驕身影，最終，精準落在劉屹身上。
那雙清冷狹長的眼眸中，沒有半分善意，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諷與審視。
他腳步微頓，並未上前寒暄，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冷，不大不小，剛好足以讓周遭眾人聽清。
「原來你也在。」
語氣平淡，卻自帶居高臨下的姿態，全然是上位者看待晚輩的口吻。
周遭不少宗弟子瞬間側目，竊竊私語悄然響起。
「是謝驚寒！劍宗第一天驕！」
「傳聞他劍道早已臻至入微之境，同輩無敵！」
「上次武院小比，他未曾出手，否則榜首輪不到任何人。」
「他居然主動開口和劉屹說話？看來是盯上這位新晉天才了。」
無數視線匯聚而來，好奇、觀望、看戲、忌憚，錯綜複雜。
柳未下意識往前半步，輕輕靠近劉屹身側，清冷目光淡淡對上謝驚寒的視線，無聲護住身旁少年。
她能清晰感知到，這名錦衣公子身上的劍氣凜冽霸道，且帶著極強的排他性與敵意，分明是刻意針對。
劉屹神色未變，眼底不起半點波瀾。
面對這位高高在上的劍宗天驕，他不卑不亢，微微抬眸，語氣平靜無波：「謝公子遠道而來。」
「不必客套。」
謝驚寒輕輕抬手，錦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腕骨，劍氣隱而不發，鋒芒逼人。
他眸光微凝，審視著劉屹，淡淡開口，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慢：
「聽聞你近段時日風頭極盛，武院修行、煉丹論道、秘境探索，樣樣出彩，壓過不少世家天驕、宗門子弟。」
「倒是有點本事。」
這話聽似誇讚，實則字字帶著輕視——不過是俗世武院的一點小聰明，登不上真正的仙台台面。
周遭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誰都聽得出來，劍宗這位公子，是要來壓風頭、立威嚴、挫新銳。
謝驚寒目光掃過劉屹周身平淡無奇的氣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
「俗世武院的修行，終究根基淺薄、旁門雜駁。」
「此次諸宗論道、天驕聚首，真正的仙道爭鋒、劍道對決，可不是你那點市井小聰明能立足的。」
「安分觀摩即可，莫要太過張揚，免得貽笑大方。」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直接將劉屹所有修行、所有戰績，盡數歸為旁門小道、不值一提。
居高臨下，輕蔑至極。
身後兩名劍宗弟子亦是面露倨傲，冷眼旁觀，全然不將劉屹放在眼裡。
四周一片寂靜，無數目光死死盯著二人，靜待劉屹反應。
柳未眉頭微蹙，正要開口替劉屹辯駁。
卻見身側少年輕輕抬手，攔住了她。
劉屹抬眸，目光澄澈沉穩，直面傲氣逼人的謝驚寒，不急不緩，字字清晰：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
「仙道也好，武道也罷，從無高低貴賤。」
「本事高低，不在出身宗門，不在衣著貴賤，只在手中實力、心底道心。」
「謝公子天資絕世，晚輩佩服。但若是僅憑出身宗門，便輕視天下同輩——未免太過狹隘。」
話音落地，不卑不亢，擲地有聲。
周遭瞬間一靜。
誰也沒想到，一個武院新晉弟子，竟敢當眾直面硬剛劍宗天驕！
謝驚寒眼底的淡漠瞬間褪去，眸中寒意微升，凌厲劍氣悄然躁動，周身空氣驟然一冷。
他深深看了劉屹半晌，俊美面容上，掠過一抹冷冽笑意：
「好一個殊途同歸。」
「嘴倒是很硬。」
「既然你這般自信，那此次論道比武，我倒要看看——」
「你究竟有幾分真本事，敢在我劍宗面前，妄談大道平等。」
殺機不顯，壓迫已滿。
兩大天才的對峙，已然在眾宗矚目之下，悄然拉開序幕。
而劉屹神色依舊平靜，眼底無半分畏懼。
他身負萬靈馭蟲術、精通丹道藥理、身懷秘境機緣、心境遠超同輩。
別說區區劍宗天驕。
大道爭鋒，他從來無懼任何人。
謝驚寒眼底的冷意如霜雪凝結，一身錦衣無風自動，縷縷細碎劍氣從周身溢出，颳得周遭空氣微微發顫。
他久居同輩頂峰，受萬宗仰敬，尋常年輕修士見了他，無不是俯首謙卑、退讓三分。今日卻被一個出身俗世武院的少年當眾反駁、直言狹隘，心中的倨傲早已被刺痛大半。
「既然你不信旁門、正統有別，那便上台一試。」
謝驚寒微微偏頭，淡淡掃向身後一名劍宗弟子。
「你去。」
一名身著青灰劍袍的弟子立刻踏出一步，神色倨傲，抱劍躬身：「是，師兄！」
這名弟子年歲不過二十出頭，氣息凝練，劍意鋒利逼人，已是後天巔峰修為，乃是劍宗內門拔尖弟子，常年跟隨謝驚寒歷練，交手過無數宗門天驕，鮮有敗績。
他抬眼打量劉屹，目光自上而下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高聲道：「劉師弟既然自詡大道無別，敢不敢登擂台，接我三劍？」
周遭圍觀的各宗弟子瞬間沸騰，竊語如潮再起。
「謝公子不出手，先派門下弟子試水了！」
「後天巔峰！這可是專門壓人的！」
「劉屹雖然近來風頭盛，但終究起步太晚，武院修行再強，也難敵劍宗正統劍修啊！」
「三劍之內，怕是就要落敗丟人。」
無數目光聚焦在劉屹身上，有看戲的戲謔，有惋惜的輕嘆，也有劍宗弟子篤定的嘲諷。
柳未微微側身，低聲提醒：「此人劍意精純，正統劍路，穩、快、狠，你若沒有十足把握，不必硬接。」
她不是不信劉屹，只是劍宗傳承千年，劍道冠絕天下，同階之內，劍修本就壓制所有武道、雜修。
對方修為壓他一截，又是蓄勢待發、刻意針對，著實兇險。
劉屹側首看向她，眼神溫和安定，輕聲道：「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