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太子


  那個被沈明薇養在江南的窮書生,那個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小白臉,竟然是當朝太子?

  這個認知,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他之前所有自以為是的優越感,所有拿捏沈明薇的籌碼,在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他竟然還想狀告太子與庶民通姦?

  還拿著李御史當靠山,在太子面前耀武揚威?

  何庭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羞憤、恐懼、悔恨,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沈侍郎為國操勞,他的家眷,就是這般任人欺辱的?」

  蕭昀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李御史,你身為言官,不思糾察不法,反倒縱容家眷仗勢欺人,構陷忠良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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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看,你這御史,也不必再當了。」

  此話一出,李御史眼前一黑,徹底癱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他一輩子的仕途,就因為女兒的驕縱和自己的糊塗,徹底斷送了。

  「至於你。」

  蕭昀屹的目光落在何庭深身上,像在看一隻螻蟻,「新科進士,不思報效君王,卻熱衷於內宅爭鬥,搬弄是非。」

  「傳孤的旨意,革去何庭深功名,永不錄用。」

  革去功名,永不錄用。

  這八個字,像八記重錘,狠狠砸在何庭深心上。

  他寒窗苦讀十餘載,好不容易才考取功名,這是他畢生的驕傲和指望。

  現在,就因為得罪了沈明薇,不,是得罪了太子,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不……不要……」

  何庭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想求饒,卻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沈明薇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齣鬧劇。

  她心裡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茫然。

  她看著那個站在廳中,輕易便能決定別人生死的男人。

  他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她熟悉的鳳眸,可他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一支玉簪攢許久銀錢的窮書生蕭昀屹了。

  他是大胤的太子。

  這個身份,像一道天塹,橫亘在她和他之間。

  「來人,」蕭昀屹不想再看這些礙眼的人,「把他們都帶下去。」

  黑甲衛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癱軟如泥的李家父女和何庭深拖了出去。

  前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家的下人們大氣也不敢出,全都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縮成一團。

  蕭昀屹揮了揮手,那些衛兵和隨從也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守在了府門外。

  偌大的廳堂,只剩下他和沈明薇兩個人。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蕭昀屹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情緒複雜。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有身份暴露的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昨晚,多謝。」

  他先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溫和了許多。

  沈明薇的心跳有些亂。

  她現在終於明白,昨晚那個男人身上的血腥氣從何而來。

  堂堂太子,深夜負傷,想必是遇到了刺殺。

  而她,竟然還嫌他晦氣,讓他天亮就滾。

  「舉手之勞。」

  她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殿下金枝玉葉,民女不敢居功。」

  這疏離的稱呼,讓蕭昀屹的眉頭輕輕蹙起。

  「明薇,」他上前一步,「我們之間,一定要這麼生分嗎?」

  明薇。

  他還是習慣叫她明薇。

  沈明薇的心尖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強迫自己直視他:「殿下,此一時彼一時。」

  「從前是民女有眼不識泰山,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還望殿下恕罪,如今既然知道了,自然要守君臣之禮。」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透著距離感。

  蕭昀屹的眼神黯了黯。

  他知道,從他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他們之間就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簡單了。

  「我並非有意欺瞞。」

  他低聲解釋,「三年前在京郊遇襲,身受重傷,記憶全失,是不得已才……」

  「殿下不必解釋。」沈明薇打斷他,「過去的事,都過去了。」

  她不想聽。

  她怕自己聽了,那顆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又會重新變得柔軟。

  蕭昀屹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心裡一陣刺痛。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玉簪,遞到她面前。

  那支玉簪,正是當初他攢了許久的銀子,買來送給她的那支。

  後來在江南的馬車上,被她遺落,他一直貼身收著。

  「這個,是你的東西。」

  沈明薇看著那支熟悉的玉簪,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她記得自己當初收到這支簪子時的心情,心疼他亂花錢,又為他的心意而感動。

  可現在,物是人非。

  「一支不值錢的簪子,殿下何必留著。」

  她沒有接,「民女已經有了新的,這個,不要了。」

  蕭昀屹握著玉簪的手,在空中僵住。

  他看著她決絕的側臉,喉嚨有些發緊。

  「明薇,那個婚約……」

  「與殿下無關。」沈明薇再次打斷他,「何家已經退婚,民女如今,是自由身。」

  她說完,福了福身子:「殿下若無他事,民女先行告退。」

  說完,她不等蕭昀屹回應,轉身便走,背影挺得筆直,像是落荒而逃。

  蕭昀屹伸出手,想叫住她,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手中的玉簪,苦笑一聲。

  他以為解決了何庭深,他們之間最大的障礙就清除了。

  卻沒想到,他自己的身份,成了新的,也是最高的牆。

  沈明薇回到自己的院子,將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

  她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里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腦子裡亂成一團。

  蕭昀屹是太子。

  那個清風明月,不卑不亢的窮書生,是大胤未來的皇帝。

  她當初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現在回想起來,都顯得那麼可笑。

  「我供你讀書科考,你供我消遣。」

  「難道要嫁給你一起喝西北風麼?」

  「何家再不濟,也比你強。」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臉。

  她當初撿他回來,不過是一時興起,覺得他皮囊好看。

  後來相處久了,漸漸動了真心,卻又因為現實的差距,狠心將他推開。

  可現在,現實告訴她,她推開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尊貴的人。

  這算什麼?

  造化弄人嗎?

  沈明薇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長發,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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