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謝謝你們,沒把我撞死
「驚了馬?」
沈明薇冷笑一聲,從蕭昀屹身後走了出來。
她走到跪在地上的李渺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李小姐,你不是在靜安寺為母祈福嗎?怎麼有空跑到這大街上來,學人驚馬?」
「我……」李渺渺被她看得頭皮發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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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薇的目光轉向何庭深,「新科進士的功名剛被革去,不好好在家反省,倒有閒情逸緻,陪著兩位紅顏知己,當街縱馬傷人?」
何庭深把頭埋得更低了,羞憤欲死。
沈明薇沒再理他們,她蹲下身,撿起地上被李渺渺撞掉的一支金步搖。
那步搖做工精巧,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支步搖,成色不錯。」
沈明薇掂了掂,「可惜了,摔壞了。」
「還有我,」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端端地逛個街,差點被你們撞死,嚇得我現在還心口疼。」
「這精神上的損失,還有這名節上的驚嚇,總得有人賠吧?」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蕭昀屹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著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這女人,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訛錢。
李渺渺和何庭深更是目瞪口呆。
他們策劃了一場謀殺,失敗了,現在受害者竟然在跟他們討價還價?
「你……你還想要錢?」李渺渺不敢置信。
「不然呢?」沈明薇反問,「難道還要我謝謝你們,沒把我撞死?」
她晃了晃手裡的金步搖。
「這步搖,我瞧著至少值三百兩,我受了這麼大的驚嚇,要你們三千兩,不多吧?」
「另外,今日之事,這麼多人看著,對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名聲不好。這名聲的損失,再算你們三千兩。」
「加起來,六千兩,給錢,今天這事,我就當是被瘋狗咬了一口,不跟你們計較了。」
她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把價錢算得明明白白。
李渺渺氣得快要吐血。
六千兩!她去哪裡弄這麼多錢!
可她看著旁邊那些面無表情的皇家侍衛,知道自己今天若是不給錢,怕是走不出去了。
她只能哭著從懷裡摸出幾張銀票,又把身上所有值錢的首飾都摘了下來,湊在一起,還差了一大截。
最後,還是茯苓,咬著牙,從自己貼身的荷包里,拿出了一張五千兩的銀票。
那是她全部的積蓄。
沈明薇接過銀票和首飾,滿意地塞給芳華。
她這才走到李渺渺面前,把那支壞了的金步搖丟還給她。
「李小姐,記住,做人要認清自己的身份,不是什麼人,你都惹得起的。」
說完,她轉身就走,看都沒再看那幾人一眼。
蕭昀屹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跟了上去,與她並肩而行。
「看來,今日的驚嚇,讓你收穫頗豐。」
沈明薇斜了他一眼,晃了晃芳華手裡的錢袋。
「那當然。這叫風險投資,風險越高,回報越大。」
蕭昀屹被她這番歪理逗笑了。
「既然沈小姐發了筆橫財,是不是該請救命恩人吃頓飯,以表謝意?」
沈明薇腳步一頓。
她看著蕭昀屹那張帶笑的臉,心裡有些亂。
他救了她,她請他吃飯,合情合理。
可他的身份,又讓她本能地想保持距離。
「殿下想吃什麼,吩咐一聲便是,何須民女來請。」她客氣地回道。
「不必叫我殿下。」
蕭昀屹的語氣不容置喙,「今日我沒穿朝服,你也不是民女,你只是沈明薇,我只是蕭昀屹。」
「我救了你,你請我吃飯,天經地義。」
他說得理所當然,沈明薇竟找不到理由反駁。
兩人最終在京城最有名的酒樓望江樓的雅間裡,相對而坐。
小二上完菜,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雅間裡很安靜,只剩下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沈明薇有些不自在。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眼前的這個男人了。
在江南時,他是清冷孤傲的窮書生,會為了給她買一支簪子而攢很久的錢。
在沈府時,他是說一不二的太子,能輕易決定別人的生死榮辱。
在別院遇刺時,他是身手凌厲的戰士,會為了護著她而身受重傷。
而現在,他又變回了那個會跟她開玩笑,會耍賴讓她請吃飯的蕭昀屹。
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她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偷偷打量他。
他持筷的姿勢,他喝茶時微微垂下的眼帘,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一切都那麼熟悉,熟悉到讓她心慌。
「看夠了?」
他忽然開口,嚇了沈明薇一跳,茶水都差點灑出來。
她連忙放下茶杯,掩飾自己的失態。
「殿下說笑了。」
「又叫殿下。」
他有些不滿,「說了叫我蕭昀屹。」
沈明薇沒接話,低頭夾了一筷子菜。
蕭昀屹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心情很好。
他知道,她心裡那堵牆,已經開始鬆動了。
「這望江樓的西湖醋魚,做得倒還地道。」
他嘗了一口,狀似無意地開口,「不過,還是不如揚州食為天的老師傅做得好。」
「你……」沈明薇猛地抬起頭。
食為天,是揚州最有名的酒樓。
她和蕭昀屹在江南時,最常去的就是那裡。
他最愛吃的,就是那裡的西湖醋魚。
這些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他現在提起,是什麼意思?
他恢復記憶了?
什麼時候?
一連串的疑問湧上心頭,沈明薇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蕭昀屹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迴避,反而笑意更深。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沈明薇的心跳得有些快,她端起酒杯,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仰頭便喝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燒得她胃裡一陣灼熱,也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試探。
必須試探。
她要知道,眼前這個人,到底還記不記得那些事。
如果記得,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若他從一開始就是帶著記憶接近自己,那江南三年的種種,算什麼?
「殿下酒量不錯。」
她重新拿起酒壺,又給他的空杯滿上,「江南的米酒溫和,不比京城的燒刀子烈,殿下初嘗,可還習慣?」
她故意提起江南,提起米酒,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