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是老人變壞了，而是壞人變老了

  整頭熊淨重四百多斤，刨掉內臟，剩的淨肉也有三百出頭。

  這麼沉的大傢伙，想弄下山實在費勁。

  乾脆整副熊身直接分給三條獵狗敞開吃。

  大黑今天沖在前頭出力最多，李穆特意厚待它，一整副熊肝全餵給了它。

  三條狗吃完還沒解饞，他又割下熊肚子多餘肥油丟過去。

  

  幾條獵狗啃得滿嘴油乎乎，尾巴搖得停不下來。

  「姐夫，這熊這麼沉，咱們怎麼運下山啊？」

  「你去旁邊砍幾根長樹枝，等下搭個簡易爬犁拖，我先把熊肉拆分好。」

  出門之前，李穆特意帶了張以前打野豬留下來、陰乾許久的硬獸皮。

  這皮子韌性特別足，肉又乾柴沒法入口，留著也沒別的用處。

  鋪在爬犁底下正好防滑，一點不糟蹋東西。

  「這活兒我會！」

  小姑娘這會兒倒是格外勤快懂事。

  她扒拉開李穆隨身的布包袱，翻出柴刀，四下轉悠挑合適的樹幹。

  李穆一手攥著剖獸短刀，低頭分割熊身，抽空揚聲叮囑。

  「別往林子深處跑，就在近處砍。」

  「放心，我絕不走遠！」

  畫面一轉，切回家裡。

  秀秀前一晚忙活到大半夜，渾身骨頭縫都發酸發僵。

  送走出門打獵的李穆，她倒頭回屋，蜷在土炕上補覺。

  等她迷迷糊糊醒過來，外頭日頭都升得老高。

  看這天色，估摸著自己一覺直接睡到正午。

  她才剛嫁過來做新媳婦，換別家早被婆婆念叨，也就這兒能安心睡到這會兒。

  家裡沒有婆婆盯著管束，就丈夫和小妹兩個人，不用處處拘謹看人臉色。

  秀秀剛張嘴想喊小妹進來生火做飯，腦子猛地一轉回過神。

  今早天沒亮，那小丫頭就纏磨著李穆，跟著一起上山打獵去了。

  「真是長不大的性子，也就穆哥能這般由著你、疼著你。」

  秀秀唇邊不自覺漾開一點軟乎乎的笑意。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打算把亂糟糟的被褥整理妥當。

  院門外突然炸起一道粗聲粗氣的叫嚷，聽得人心裡一堵。

  「開門！大白天關緊院門，你藏屋裡頭幹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語氣沖得厲害，尖酸又蠻橫，秀秀眉頭當場皺緊。

  她隔著門板出聲問話。

  「穆哥上山打獵去了，敢問您是哪位？」

  門外那人明顯沒料到屋裡會傳出年輕女人的聲音，頓了好半天，才又惡聲開口。

  「好哇，我說那小子非要分家單獨過，原來是屋裡藏了個勾人的狐狸精！趕緊開門，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

  秀秀這下聽明白了來人身份。

  準是李穆那個從來不講半點道理的親奶奶。

  看這來勢洶洶的架勢，擺明了專程上門找茬鬧事。

  她心裡壓根不想開門。

  可對方再怎麼蠻橫，終究是李穆的親奶奶，算自己的長輩。

  要是死死閉門，任由老太太在院外扯開嗓子罵街。

  這話傳到屯裡街坊耳朵里，不出半天，各種難聽閒話就得扣到自己頭上。

  思來想去權衡半天，秀秀只能妥協。

  她匆匆套好外衣，快步踏出裡屋，伸手拉開大院木門。

  門口老太太雙手死死叉著腰，滿臉都是盛氣凌人的刻薄相。

  秀秀心底暗自嘆了口氣。

  單看這張臉，就透著一股子不好相處的尖酸勁兒。

  秀秀悄悄打量老太太的同時，對方也從上到下把她掃了一遍。

  見秀秀文文靜靜，不像是會撒潑動手的悍婦，老太太眼底當即掠過一絲得意。

  「你就是把我家小子迷得神魂顛倒的狐狸精？模樣倒是生得周正，我給你一天時限，立馬滾出李家，不然有你好受的！」

  秀秀本來耐著性子，打算好好跟老人講道理。

  可對方張口就趕自己走，換誰心裡都壓不住火氣。

  「老人家，我跟穆哥正經領了結婚證，是明媒正娶的李家媳婦，您一句話就讓我走，天底下沒有這個理。」

  「簡直反了天！」

  見幾句狠話唬不住秀秀，老太太當場叉腰撒起潑來。

  「你哄騙那小子偷偷扯證，心裡就惦記霸占我們李家的家產，是吧？」

  「我跟你說，做夢！我們李家不認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外來媳婦，現在立刻滾出去，再不挪窩，我馬上喊屯裡人過來把你架走！」

  秀秀眼眶瞬間一熱，委屈得差點當場掉眼淚。

  她和妹妹才剛來下溝屯沒多久，在這兒沒幾個熟人。

  除了幾個下鄉知青和大隊支書，能讓她踏實安心的，只有丈夫李穆。

  偏偏趕巧今天李穆帶著美妹妹進山，家裡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

  就算屯子裡鄰居聞訊過來，大多也是幫著自家長輩，根本分不出什麼是非對錯。

  實在沒別的法子，秀秀只能搬出李穆老叔，試圖緩和局面。

  「我和穆哥的結婚證是村支書親手幫忙辦下來的，您認不認我這個孫媳婦無所謂，國家文書認我們夫妻身份。」

  「哎喲呵！」

  老太太火氣蹭地一下躥得更高。

  「你一個黃毛小丫頭，還敢拿村支書壓我？我把話撂這，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上門，也不好使，你必須從李家滾蛋！」

  「再跟我硬頂，我直接扒了你衣裳拉去屯中心示眾，讓全村老小都瞧瞧你這個挑撥祖孫關係的毒婦長什麼樣！」

  秀秀心裡一慌，又急又委屈。

  「老人家，我再怎麼說也是穆哥的妻子，是您的孫媳婦，您做事能不能講一點道理？」

  「好你個小丫頭片子，反倒教訓起我不講道理了？」

  老太太當場勃然大怒。

  揚手徑直朝著秀秀的臉頰抓了過來。

  「一點良心都沒有，今天我就替你早走的爹媽，好好管教管教你！」

  聽見老太太拿自己過世的父母說事，秀秀再好的脾氣也繃不住了。

  眼見尖利的手爪直奔自己臉上撲來。

  她下意識抬手往前輕輕一擋，順帶推了一下。

  老太太腳下沒穩住，身子一歪，結結實實摔在泥地上。

  這一下嚇得秀秀渾身一僵，心都揪緊了。

  「天殺的，沒天理咯！」

  老太太癱坐在泥地里，連身上沾滿的塵土都顧不上拍。

  當場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嚎哭起來。

  「各位街坊鄰居快過來評評理！我一把年紀的老太婆，要被外來小丫頭活活欺負死啦！」

  這間木刻楞屋子蓋在山腳底下。

  離屯子住戶不算遠，並不算偏僻。

  老太太這一通嚎，半個村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眼下剛入冬，正是家家戶戶閉門貓冬的時候。

  大夥平日裡在家閒得發慌，一點小事都能湊上去看熱鬧。

  聽見院外驚天動地的哭喊吵鬧，村民們全都來了興致，接二連三推開門，往這邊趕來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