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拿她當粗使丫鬟


  兩個婆子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冷汗濕透,嘴唇烏青,手腳不停發抖,眼神渙散。

  嘴裡反反覆覆只剩一句話:「鬼……有鬼……主院鬧鬼!沈家冤鬼索命!」

  她們嚇得語無倫次,渾身抖得像篩糠,整個人近乎瘋魔。

  溫氏手中茶盞重重磕在桌面,茶水四濺。

  「放肆!滿口胡言!」

  她厲聲怒斥,心底莫名一緊:「什麼鬼?!你們兩個廢物,不過是去搬個東西,嚇成這副蠢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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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子瘋狂磕頭,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嚇得神魂離體。

  「是真的老夫人!主房裡有白衣女鬼!聲音陰森可怖,說要索我們性命!是褚家枉死的冤魂守著嫁妝!我們不敢動、萬萬不敢動啊!」

  「混帳東西!」

  溫氏氣得臉色鐵青,勃然大怒,揚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婆子臉上!

  清脆巴掌聲響徹院落。

  「一派妖言惑眾!我竇家祖先庇佑朗朗乾坤,哪來的鬼怪!」

  「我養你們這群廢物,半點用都沒有!被區區黑影嚇破膽子,壞我大事!」

  她又氣又恨,一腳踹翻跪地的婆子。

  精心籌謀一夜的奪財之計,竟然被兩個蠢奴才嚇廢!

  可看著兩個婆子徹底嚇傻、眼神渙散、渾身抽搐的瘋癲模樣,溫氏心底深處,莫名竄起一縷陰冷的寒意。

  主院鬧鬼?

  褚家冤煞?

  褚窈那滿門獲罪的晦氣,難道真的纏上竇府了?

  夜色深深,風聲蕭瑟。

  溫氏坐在原地,心口莫名發慌,卻依舊咬牙怒罵:「廢物!一群沒用的廢物!今夜之事,誰敢外傳半句,我活活打死誰!」

  翌日一早,褚窈行至前廳用膳,見溫氏已端坐主位,遂屈膝一禮。

  「婆母早。」

  溫氏抬眸,斜斜睨了她一眼,只鼻腔里哼出一聲,並未搭話。

  不多時,柳昭兒姍姍而來,鬢邊微亂,眼尾尚帶三分倦色,進門先福了一福。

  「婆母、姐姐,昭兒來遲了,實在失禮。」

  她頓了頓,又抿唇一笑,聲音不高不低,「也怪表哥精力太盛,昭兒身子骨弱,有些受不住,昨夜單是熱水,便叫了三回。」

  話尾刻意一挑,眼風若有若無地掃過褚窈,明晃晃地透著得意。

  褚窈卻只淡然垂眸,端著茶盞輕抿一口。

  誰家好姑娘,把這般事掛在嘴邊張揚。

  溫氏倒是笑得眉眼俱開,一把拉過柳昭兒的手,將她按在自己身側坐下。

  「昭兒照顧文軒也是辛苦,只盼你爭氣些,快些為我們竇家添丁才好。」

  說罷,她麵皮一沉,眼風冷冷剜過對面那人,「不像有的人,連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真不知娶進門來做什麼。」

  她復又端起架子,聲調拉長:「窈娘,無後為大,你身為文軒的正妻,若一年之內還懷不上孩兒,便是犯了七出之條。」

  「念你孤苦無依,竇家倒可給你一間屋、一口飯,不至於流落街頭。只是那些陪嫁,便須歸入竇家帳下,也算不枉我們收留你一場。」

  聞言,褚窈唇角微微揚起,不惱不爭,只拈起公筷,給溫氏碟中夾了一箸嫩菜,溫聲應道:「婆母教訓得是。」

  褚窈含笑溫馴,溫氏便也尋不著由頭髮作,只輕嗤一聲,將她夾來的菜撥到一旁空碗中,此舉分明是當眾給她沒臉。

  柳昭兒愈發得意,殷勤地給溫氏布菜,二人有說有笑,刻意將褚窈晾在一邊。

  褚窈渾不在意,自顧自地舉箸用膳。

  溫氏忽地輕咳一聲:「窈娘,可曾吃飽了?後廚的婆子已備好君朔與文軒的午膳,你一會兒送去大理寺吧。」

  褚窈才動了幾筷子,便被這話截住。

  送膳之事向來是僕婦的差事,溫氏這般吩咐,分明是拿她當婢子使喚。

  柳昭兒心中暗喜,面上卻忙端出乖巧懂事的神色,軟聲道:「婆母,讓姐姐親去送膳,怕是不妥吧?」

  「若叫姐姐的舊識瞧見,堂堂將軍府嫡女竟做起了粗使丫頭的營生,豈不惹人笑話,到時損了姐姐的臉面,反倒不好。」

  溫氏冷嗤一聲:「什麼將軍府嫡女?她如今不過是個罪臣之女。」

  「既嫁入我竇家,便得守我竇家的規矩,給自己夫兄和夫君送趟飯,還委屈她了不成?」

  褚窈擱下碗箸,拿帕子按了按唇角,溫聲應道:「婆母說得是,兒媳這就去。」

  溫氏哼道:「算你識相。」

  褚窈至後廚取了餐盒,來至竇府大門前,門前空蕩蕩的,不見馬車蹤影。

  她便問那守門的下人:「怎的未備馬車?」

  下人躬身應道:「老夫人吩咐了,馬匹走動耗費草料,需得養幾日才補得回,讓夫人步行送去便是。」

  褚窈眉心微蹙。

  這溫氏,一來有意磋磨她,二來更是骨子裡的慳吝刻薄。

  不過轉念一想,也罷。

  自將軍府遭難、她被押入牢獄以來,已許久不曾好好看過京中的春日景致了。

  她緩緩行於京城大道上,街市間的熱鬧喧囂一如往昔,人聲車馬、叫賣吆喝,與從前並無二致。

  走著走著,她竟不知不覺行至將軍府前。

  朱漆大門上那道「封」字赫然在目,刺得人眼仁發疼,門廊下的燈籠已殘破歪斜,搖搖欲墜。

  宅邸之內,明顯再無半分人氣。

  物猶如此,人何以堪。

  褚窈指節收緊,攥住食盒把手,指尖泛白,唇線緊抿成一線,將翻湧的苦澀盡數咽下。

  良久,她垂眸沉沉,緩緩收回了視線。

  恰在此時,冷不防一道熟悉的嗓音從身側響起。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將軍府嫡女褚窈啊。」

  褚窈循聲望去,一輛精緻馬車停在身側五步的距離,帷簾被纖纖玉手掀開一角,露出車內那人指上丹蔻鮮紅,一雙眼睛帶著居高臨下的睥睨,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

  來人正是刑部侍郎的千金徐靜姝。

  二人算是自幼一同長大,兩家亦曾來往和氣、交往密切。

  只是褚窈從小便才貌雙絕,才氣冠絕京華,容貌亦是艷壓群芳,每逢京中宴席,二人站在一處,總免不了被眾人比較。

  侍郎夫人更常在徐靜姝面前將褚窈誇得天上地下,久而久之,徐靜姝心底便生了怨隙。

  如今將軍府敗落,褚窈不復昔日榮光,又只嫁了個小小的大理寺評事。

  徐靜姝心中那口氣,終於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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