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跪下道歉!
「李姑娘素來體弱溫婉,哪裡經得住這般咄咄逼人的場面!」
「說到底就是竇夫人好勝心太重!不過一場閒趣詩會,非要句句爭鋒、壓人一頭!」
「人家本是做客赴宴,平白無故被她這般針對,頭疾發作再正常不過!」
「太過分了!仗著自己有點才情,便目中無人、肆意欺壓旁人!」
「快快給李姑娘道歉!今日之事,本就是你恃才驕縱、咄咄逼人在先!」
一聲聲指責密密麻麻壓來,爭先恐後,句句定罪。
所有人都將李夕吟的不適,盡數歸罪於褚窈的強硬與鋒芒。
滿園目光,皆是苛責與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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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花宴,人聲鼎沸,人人都在逼她認錯。
可滿場喧囂之中,唯獨無人問她半句委屈,無人替她辯白一言。
鳳伯棠立在原地,扶著孱弱欲倒的李夕吟,深邃眼眸遙遙落在褚窈身上。
他眼底翻湧著無人窺見的複雜沉鬱,有不忍、有無奈、有克制。
他是朝堂重臣、掌刑緝查。
她是罪臣之女、竇府新婦。
兩人之間,早已隔著家族傾覆和婚約作廢的層層天塹。
當眾維護,便是授人以柄,反倒會給褚窈扣上私通舊情不知廉恥的更大污名,讓她處境更難。
千般情緒,最終盡數壓入眼底。
鳳伯棠薄唇緊抿,終究沉默,一字未發。
溫氏因為嫁妝的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此刻見全場聲討更是覺得揚眉吐氣,又恰逢討好徐家的絕佳時機。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步上前。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炸開在喧鬧的花宴之中。
力道極大,打得褚窈側臉偏過,鬢邊髮絲散亂,微微貼在白皙微涼的頰邊。
五指紅痕瞬息浮起,刺眼奪目。
溫氏眼底滿是戾氣與嫌惡,壓低聲音厲聲怒斥,字字兇狠刻薄:
「不知收斂的東西!」
「平日裡在府中便愛逞強爭勝,如今出來赴宴,依舊死性不改!」
「區區一場詩會,非要出盡風頭、咄咄逼人!」
「好好一個溫柔和善的姑娘,被你硬生生刺激得舊疾復發!」
「今日你惹出這般禍事,丟盡竇府臉面!還不快跪下!給李姑娘賠罪!」
跪下道歉?
周遭瞬間安靜一瞬,隨即無數目光沉沉鎖定褚窈,等著看她卑微屈膝、俯首認錯。
風吹落花,簌簌有聲。
褚窈的臉上火辣辣的痛感清晰蔓延。
鳳伯棠眉眼微動,手本能地抬了一下,懸在半空,又緩緩收了回去。
那是她的婆母在發難,他沒有任何立場替她開口。
溫氏一把扯住褚窈的衣袖,力道不輕,勢必要她低頭跪下。
「還不快跪下!我說話都不管用了是吧!」
褚窈紋絲不動,反倒抬起頭,迎著溫氏惡狠狠的目光,彎了彎唇角。
「婆母,您知道為什麼她們都向著李姑娘麼?」
這話來得沒頭沒腦,溫氏一愣,周遭眾人也微微一怔。
褚窈不緊不慢地續道:「因為李姑娘有鳳指揮使這樣一個未婚夫,她們不敢得罪,甚至還要百般討好。」
「而我身為竇家新婦,夫君不過是大理寺的一個小小評事,所以她們覺得不必尊重,也不必客氣。」
「婆母覺得,新婦在外頭受了委屈,打的到底是誰的臉?」
這番話落地,溫氏臉色倏地一僵。
她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身後貴女們玩味譏誚的神情,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當頭摜了一記悶棍。
她本只想借打壓褚窈來討好徐府,壓根沒想過這層……
可如今話說出去了,巴掌也扇了,要她當眾認自己蠢鈍,這老臉實在拉不下來。
溫氏乾咳一聲,抬手指著褚窈,語氣愈發頤指氣使。
「你身為竇家新婦,今日以我竇家身份來徐府做客,卻得罪了李姑娘和諸位貴女。」
「若我作為竇氏主母還不好好教訓你,旁人怕是真要以為我竇家沒有半點規矩!」
她越說越疾,聲調陡然拔高:「你現在就給我跪下道歉!否則,我讓文軒一紙休書送你出門!」
最後這句威脅,褚窈自然不怕,可在滿座賓客面前,卻是實實在在的震懾。
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氣。
新婦被休,是足以叫人一輩子抬不起頭的奇恥大辱。
褚窈無意與溫氏當眾爭執。
婆媳二人撕扯起來,無論誰輸誰贏,落到旁人眼裡,都只是一出笑話罷了。
溫氏見褚窈既不低頭也不開口,她這張老臉在眾目睽睽之下實在掛不住,索性抬起手掌,作勢便要扇下去。
驀地!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自斜側伸出,五指如鐵鉗般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她腕骨生疼。
溫氏吃痛抬眸,對上那張冷峻無波的臉,瞳孔驟然一縮。
「君、君朔……」
他來了。
滿座霎時一靜,緊接著竊竊聲如同被風捲起的潮水,一層層炸開。
「是大理寺卿竇君朔竇大人!」
「竇大人怎麼也在這兒?」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少年權貴面沉如水,不過隨意立在席間,已經壓得滿院竊語都低了三分。
先前還在嬉笑嘲弄的貴女們紛紛垂下頭,方才跋扈的嘴臉如同被風吹散的紙灰,半點不剩。
竇君朔餘光掃過褚窈微微泛紅的側臉,眸色驟然沉了下去。
那點紅痕刺在他眼底,像一根細細的針,緩緩扎進骨縫裡。
他轉眸看向溫氏時,目光已然冷如淬冰,不帶半分溫度。
「伯母好大的威風,竟在徐府當眾掌摑新婦,視我竇府顏面為何物?」
溫氏被那眼神一釘,嘴角猛抽兩下,腕骨傳來的劇痛讓她整張臉都皺成一團,齜牙咧嘴的,狼狽得可笑。
「看來……」竇君朔盯著她,一字一頓,咬得極慢,「沒讓伯母罰抄律法,到底是太仁慈了。」
他偏了偏頭:「秦崢。」
「卑職在!」
「送主母回府,派人盯著她,家規、律法,各抄百遍。」
「是!」
秦崢上前一步,溫氏疼得話都擠不出半句,張了張嘴,就被連架帶扶地拖走了。
滿院鴉雀無聲,連風都像停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