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在問她


  竇君朔抬手,自然而然將身側的褚窈輕輕往後一帶,穩穩護在自己身後。

  挺拔修長的身影擋去外界所有窺探與打量,替她隔絕了滿堂殘存的惡意與目光。

  他立在當場,玄色衣袍襯得面容冷峻如霜,周身氣場凜冽迫人,一雙寒眸淡淡掃過全場,睥睨眾生。

  最終,那雙深邃冷厲的眼,率先落定在鳳伯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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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身居錦衣衛指揮使,掌天下刑查,沉斂自持,城府莫測。

  一人位列大理寺卿,掌京師律法,殺伐果斷,權柄滔天。

  兩人四目相對,沒有半句交鋒。

  可無形的張力瞬間鋪滿整座庭院,壓得周遭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鳳伯棠眸色沉沉,靜靜望著他,眼底情緒晦澀難辨,坦然受之,未退分毫。

  死寂蔓延全場,落針可聞。

  片刻,竇君朔率先移開視線,冷冽眸光一轉,直直落在仍半倚在鳳伯棠身側那面色發白的李夕吟身上。

  他薄唇輕啟,聲線沉冷。

  「徐府賞花宴,詩詞即興比試,本就是歷代雅集傳統。」

  「詩言志,詞抒懷,從來無明文規矩,需溫婉嬌柔,不許磅礴山河。」

  「才情比試,技不如人便是輸,坦蕩認之,方才是雅韻。」

  「堂堂清河才女,盛名在外,一首詠花詩落敗,便借頭疾裝弱,聚眾攻訐,顛倒黑白。」

  「輸不起的胸襟,倒是當真讓人看不起。」

  話音清冷,卻字字如利刃,狠狠剖開李夕吟所有偽裝的柔弱無辜。

  李夕吟渾身一僵,臉色血色盡褪,白得透明,指尖死死攥著衣襟,再不敢露出半分委屈姿態。

  一旁的徐夫人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強撐溫和笑意,急急打圓場。

  「竇大人言重了,不過是孩童間詩會嬉鬧,些許誤會,何必這般較真……」

  「誤會?」

  竇君朔冷聲開口,直接淡淡打斷,語氣含著極冷的諷意,半分情面不留。

  「徐夫人倒很會挑時機講和氣。」

  「方才滿院人言語圍堵、肆意折辱我竇氏新婦,步步緊逼、句句構陷之時,夫人怎不出來化解誤會主持和氣?」

  「如今我不過據實論理,夫人倒是急著出來調停,怕傷了誰的顏面?」

  他目光銳利,直直盯向徐夫人,步步緊逼,句句問責。

  「今日花宴由徐夫人一手籌辦,賓客由夫人所請,場面由夫人所掌。」

  「我竇府新婦客居徐府,安分守禮,無端遭全場譏諷霸凌、當眾折辱。」

  「徐府主場失序,管束不力,縱容賓客構陷欺凌。」

  「這場風波,徐府難辭其咎。」

  徐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上慈和笑意徹底掛不住,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節節後退半步,無從辯駁。

  滿堂貴女噤若寒蟬,無人再敢插半句嘴。

  竇君朔視線重新落回李夕吟身上,威壓沉沉覆下。

  「李姑娘且回答我。」

  「雅集比試,各憑才情。」

  「旁人才情勝你,落筆壓你一籌,便是刻意欺負你、咄咄逼人?」

  「旁人立意高遠、格局遼闊,便是鋒芒太盛,該被全員問罪?」

  句句逼問,不容躲閃。

  李夕吟縮在鳳伯棠懷中,肩頭微顫,眼眶再紅也不敢示弱賣慘,唇瓣顫動,半句也答不上來。

  鳳伯棠眸色微沉,見狀終是開口,聲線清平,欲要從中緩和。

  「竇大人,此事只是席間……」

  「我在問她。」

  竇君朔冷聲截斷,語氣淡漠強硬,不允許任何人替她解圍。

  他今日要的,是告訴所有人,竇府他說了算,欺負褚窈也得看看他答不答應!

  鳳伯棠話音頓住,眸色深了深,終究沉默退步。

  全場目光盡數死死釘在李夕吟身上。

  竇君朔再度開口,語氣愈發冷厲,步步緊逼,不留半分餘地。

  「李姑娘說說,今日這場紛爭,是誰率先計較輸贏?」

  「是誰暗自耿耿於懷?是誰借眾人口舌構陷他人?」

  凜冽逼問落下,李夕吟渾身僵冷,埋在袖中的手指死死絞著錦帕,臉色慘白如紙,半分辯駁的底氣都無。

  滿堂死寂,無人敢出聲替她辯解一句。

  眼看李夕吟被逼得近乎無地自容,立於一側始終沉默克制的鳳伯棠,終於再度開口。

  「竇大人。」

  「不過是席間姑娘們吟詩作對、口舌玩鬧,本是閨閣閒趣,無心之舉,何須上綱上線。」

  他抬眸,清冷目光直直迎上竇君朔的寒眸,氣場凜冽,分毫不讓。

  「夕吟年幼心軟、體質孱弱,本就不經嚇。」

  「竇大人堂堂大理寺卿,朝堂斷案,執掌律法。」

  「此刻步步緊逼,厲聲詰責一介弱女子,未免有失風度,落得以大欺小之嫌。」

  一番話說得極為漂亮。

  既替李夕吟解了圍,又不動聲色壓了竇君朔的聲勢,保全自己與李家的顏面,也護住了自己未婚妻最後的體面。

  全場氣息驟然緊繃。

  兩人目光相撞的瞬間,無形的鋒芒在半空劇烈交鋒,刀光劍影盡在眼底,無需言語。

  竇君朔眼底寒芒更盛,唇角勾起一抹極嘲弄的弧度。

  他的眸光沉沉鎖著鳳伯棠,字字淬著冷意。

  「鳳指揮使此言,倒是精妙。」

  「既是閨閣玩鬧,無傷大雅,那方才滿場人圍攻我竇氏新婦,當眾折辱逼迫、造謠毀謗之時,鳳指揮使為何不言『只是玩鬧』?」

  他語調不疾不徐,句句誅心。

  「自己護不住未婚妻的氣度,教不好坦蕩的胸襟,就莫要輕易放出來丟人現眼、惹是生非。」

  鳳伯棠眸色驟然一沉,眼底寒韻翻湧。

  竇君朔依舊端得一身端正傲骨,繼續沉聲開口。

  「今日竇某不曾動用半分職權,不曾搬出半條律法。」

  「我以竇府夫兄之名,護我竇家弟妹,討一場公道清白。」

  「旁人當眾欺辱我竇家人,我據實辯駁、當眾釐清,何談以大欺小?」

  「鳳指揮使急於開口遮掩、替人堵嘴,倒是顯得是心虛了。」

  鳳伯棠一時語滯,竟尋不出半分言辭反駁。

  李夕吟倚在鳳伯棠身側,早已面如死灰,徹底沒了方才半分柔弱可憐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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