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打算怎麼謝我?
宴席散罷,褚窈跟著竇君朔走出徐府。
徐明德竟親自送到門口,一臉溫厚。
「竇大人,褚侄女,今日招待不周,還望擔待。」
褚窈望著他那副端正恭敬的面孔,胃裡一陣翻湧。
今日這一遭,她幾乎可以確認,父兄遭人構陷通敵賣國,徐家即便不是主謀,也必定是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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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靜姝今日處處針對,無非是想壓她一頭,倒也罷了。
真正讓她心頭泛寒的,是徐夫人。
從前褚家鼎盛時,徐夫人每逢見她,誇讚之詞從不重樣,親熱得比待自己女兒還要周到,連徐靜姝都曾私下嘀咕母親偏心外人。
可今日這位笑面菩薩句句帶刺、招招往軟肋上招呼,分明是存心要給徐靜姝出氣,卻又不忘端著徐府寬厚仁善的體面,把外人嘴堵得嚴嚴實實。
至於眼前這位徐明德,主院鬧出那般動靜,他不可能沒聽到風聲。
從頭到尾不露面,偏偏等他們要走時才出來打圓場送客,一副和事佬的模樣,惺惺作態得叫人噁心。
這一家子,從頭到尾,里里外外,沒一個不陰損。
竇君朔抱拳回了一禮,嘴上卻半點沒客氣:「徐大人,您兩袖清風為國為民,可得看緊了後院,別讓內眷壞了您的好名聲。」
徐明德臉上笑呵呵的,連連點頭:「竇大人說的是,本官定當好生管教。」
「另外,」竇君朔話鋒一轉,語氣淡了幾分,「兵部侍郎通敵賣國一案,還有待查證。」
「徐大人身為刑部侍郎,辦案抓人之事本官不便置喙。」
「但賣國是誅九族的大罪,還望徐大人嚴格走三司會審的流程,莫要再繞過大理寺和都察院,徑直遞摺子給陛下。」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不然,本官就不得不懷疑,徐大人是對大理寺和都察院有什麼成見,存心要搶功勞了。」
話音未落,他又攤了攤手,輕鬆補了一句:「開個玩笑,徐大人莫要當真。」
徐明德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復如常,拱手道:「竇大人真是幽默。」
「此案本官定當按流程查辦,證據和供詞也會一併送到大理寺覆核。」
「那本官就不打擾徐大人整理內宅了,先行告辭。」
話音未落,竇君朔已轉身離去,面上笑意在背對徐府的瞬間悉數斂盡,眉目間只剩一片寒涼。
馬車轔轔遠去,徐明德目送他們離開後,臉上的溫厚笑容終於一點一點塌了下來,眼底浮出一抹陰沉銳利的光。
「把夫人和小姐叫到大堂來。」他聲音平平。
管家躬身:「是。」
馬車內。
褚窈沒忍住,低聲問:「兵部侍郎……怎麼了?」
竇君朔知道她必會問,也沒打算瞞她。
「前不久刑部收到一封密信,舉報兵部侍郎陳守道利用職務之便,在新兵徵募中混入了外邦人。」
「茲事體大,陛下本欲一旨查辦,好在我提前察覺,沒讓徐明德有機會從中煽風點火。」
「如今陛下只封鎖了陳府,尚未抄辦,否則……」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怕是要落得同將軍府一樣的下場。」
聞言,褚窈指尖驟然收緊,指甲重重嵌進掌心,那點鈍痛卻遠不及胸口的翻湧。
徐明德構陷將軍府還不夠,如今竟又要故技重施,為了往上爬,踩著一條條人命鋪路,當真是不擇手段!
竇君朔察覺到她壓抑的顫抖,手掌覆過來,溫熱地包住她攥緊的拳頭,指腹帶著薄繭,輕輕蹭過她僵硬的指節,像在替她一寸一寸鬆開那些擰緊的恨意。
「不必太擔心,」他聲音放低了些,「兵部侍郎這樁案子,或許是個突破口。」
「若能查清陳守道是遭人構陷,將軍府未必沒有翻案的機會。」
聽他這樣說,褚窈胸口那股滯澀才慢慢化開一些。
好歹有了方向,總比半點進展沒有要好。
她側過頭看著他,目光里浮起一層說不清的情緒,聲音也輕了下去:「謝謝大人。」
竇君朔唇角微微一挑,像得了什麼便宜似的,懶洋洋地接了一句:「打算怎麼謝我?」
褚窈耳根一熱,別開視線,聲音輕得像蚊蚋:「今夜……我去大人房中。」
竇君朔沒接話,只彎了彎唇,眼底笑意不深不淺,既不推拒,也不應承,仿佛在等著看這隻小貓到底能鼓起多少膽子。
與此同時,鳳府的馬車從徐府門前緩緩駛離。
車廂內,鳳伯棠面色沉冷,一言不發,長指搭在膝上,紋絲未動。
李夕吟小心地覷了他一眼,猶豫再三,還是試探著開口。
「棠哥哥……」
「誰讓你這麼喚我的?」他冷聲打斷,眼皮都沒掀。
李夕吟喉嚨一緊,抿了抿唇。
他一直不喜歡這個稱呼,她至今也沒弄清楚緣由。
遲疑片刻,她換了個更規矩的叫法:「鳳哥哥。」
「今日在徐府的事,並非我刻意針對竇夫人,實在是……」
她斟酌著措辭,語速漸快,「實在是竇夫人言辭鋒利,我擔心她與諸位貴女爭執起來鬧得不可開交,所以才……」
「所以才什麼?」鳳伯棠終於轉過頭,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不帶一絲溫度,「不用解釋,我只說一次,下不為例。」
他收回視線,語氣平得像一潭死水。
「你既是我鳳伯棠的未婚妻,在外一言一行,打的都是鳳府未婚妻的名號。」
「若因為你的言行有損鳳府顏面,你我之間這樁婚約,便作罷。」
李夕吟臉色驟白,慌忙攥緊裙擺:「夕吟絕不敢的!」
她深知鳳府門風嚴苛,尤其是臉面二字,看得比什麼都重。
她費了多少心思才攀上這樁婚事,決不能出半點差池。
鳳伯棠沒再理會她,闔眼靠在車壁上,眉宇間滿是倦怠。
只是眼帘合上的一瞬,馬車搖晃間,腦海中卻不受控地浮現出褚窈的身影。
她今日施禮時低垂的眉眼,喚那聲「鳳大人」時平靜疏淡的語氣,像一根根細刺,扎在胸口的軟肉里,拔不出來。
她應該喚他「棠哥哥」的……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將那陣酸澀生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