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嬤嬤瞧出自家夫人難堪窘迫,立刻心領神會,借著滿街輿論順勢給褚窈施壓。
「竇夫人請看,我家夫人心胸仁厚,哪怕非己之過,也願備厚禮安撫夕吟姑娘。」
「可今日所有事端追根溯源,皆是詩會比試而起。」
「夕吟姑娘素來溫婉靦腆,會當眾委曲落淚,說到底,還是竇夫人比試之時鋒芒太盛,步步緊逼所致。」
她微微躬身,字字句句扣著禮數壓人。
「夫人如今身為竇府新婦,立足京城世家圈層,待人本該謙和有度,容人三分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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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因你而起的風波,夕吟姑娘又確實受了委屈,依老奴看,夫人也該順勢賠個不是,才算周全禮數,平息閒話。」
這番話一出,周遭圍觀眾人再度安靜下來。
明著勸和,實則逼褚窈低頭認錯,把所有事端起因重新扣回她頭上。
徐夫人眼底掠過一絲隱秘快意,靜靜等著褚窈進退兩難。
可褚窈聞言,只是莞爾一笑,半點窘迫無存。
她反倒落落大方看向喜上眉梢的李夫人,語聲真摯溫和,半點不見刻意。
「李夫人性情爽直坦蕩,最是讓人敬重。」
「昨日夕吟妹妹無辜受了委屈,我心中也一直過意不去。」
她話說得誠懇,眉眼溫柔,隨即大大方方抬手,朗聲一句落定乾坤。
「徐夫人誠心賠罪的這份厚禮,即刻拿出一半贈予夕吟妹妹。」
「日後同在京城,低頭不見抬頭見,昨日那點誤會便一筆勾銷。」
「權當我一番心意,與李家結個善緣。」
這話如同平地落驚雷!
李夫人整個人瞬間怔住,下一瞬雙眼驟然亮得徹徹底底,嘴角根本壓不住狂喜的笑意。
她方才只盼著徐家能勻一份像樣的賠禮,已然心滿意足,萬萬沒想到褚窈竟如此大方,直接分出半份厚禮!
那可是搬空半個徐府庫房,連徐靜姝嫁妝都搭進去的珍寶!
一半下來,價值早已遠超她李家全部家底。
李夫人心裡狂喜得翻江倒海,暗暗咂舌。
果然京城世家底蘊驚人,旁人受一場委屈,隨手勻出的零頭,都夠他們小門小戶衣食無憂一輩子。
真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圍觀百姓也紛紛驚嘆出聲,看向褚窈的眼神全然變了。
先前還覺得她傲氣狹隘,此刻只覺她胸襟開闊、大方得體。
而一旁的徐夫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她瞳孔微微發顫,胸口一股血氣猛地往上翻,堵得她心口悶痛,險些喘不上氣。
她費盡心思,忍痛掏空庫房撐出來的厚禮,本是用來拿捏褚窈名聲,日後伺機尋錯收回,甚至反咬她貪財挾怨的把柄!
可褚窈這一句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徹底堵死了她所有後路。
禮物拆分贈予李家,已成當眾送出的人情,光明正大、有理有據。
她日後再想找藉口討要,或是污衊褚窈貪墨財物,便是小氣刻薄,徹底丟盡徐家臉面!
熱氣死死堵在胸腔,上不去下不來,灼燒得她麵皮發麻。
徐夫人死死攥緊手心,指節泛白,面上那層溫和賢淑的假面幾乎徹底碎裂。
她終究是小瞧褚窈了。
這哪裡是年少稚嫩、口舌青澀?
輕飄飄一句話,吞了她的財物,賺了所有人情,還把她死死釘在了難堪的絕境裡!
李夫人樂得合不攏嘴,一疊聲地支使同行嬤嬤趕回府中叫人,把這兩車東西運回去。
李府的人來得也快,牽走兩輛馬車時,徐夫人還站在原地沒緩過神來。
李夫人轉頭朝褚窈笑盈盈地道:「謝謝竇夫人了!改日我請夫人到李府喝茶,一定盛宴款待,夫人可千萬莫要客氣!」
褚窈莞爾一笑,溫聲福了一禮:「那就先謝過李夫人了。」
李夫人帶著人和馬車,大搖大擺地走了。
圍觀百姓一路目送,眼熱得嘖嘖出聲,議論聲愈發熱鬧,又有更多的人被這陣仗引了過來。
褚窈不緊不慢地轉向徐夫人,目光掠過她那張鐵青得幾乎掛不住笑的臉,緩緩開口:「徐夫人的誠意,侄女收到了。」
「剩下的這些禮,我便收下了。」
她頓了頓,語調溫和如常。
「若是夫人不嫌棄,可到府中飲杯茶再走?」
徐夫人嘴角抽了抽,那副端莊模樣已是強弩之末,眼底的怨毒幾乎壓不住。
她冷冷扯了扯唇角,語氣生硬:「不必了,府中還有事,不便久留。」
說罷,長袖一甩,擰身上了馬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褚窈目送馬車消失在街角,輕笑一聲。
芍藥終於憋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姑娘,徐夫人那張臉都綠了!真是活該!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褚窈收回視線,慢悠悠道:「還沒完呢。」
「她給我和李夕吟備了這麼大的禮,昨日在場的其他貴女,豈能不趁機也薅一把?」
芍藥眼睛一亮,滿臉崇拜:「還是我家姑娘聰慧!連徐夫人那隻老狐狸,都在姑娘這兒吃了癟。」
褚窈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笑道:「還是你機靈,領會得快。」
芍藥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還是姑娘教得好。」
褚窈沒再多言,轉身吩咐門房,將徐府送來的賠禮悉數搬進自己院中存放。
送上門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與此同時,徐府的馬車內。
徐夫人那張端了一整日的臉皮終於徹底垮了下來,怒火與怨毒一股腦翻湧而上,撐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隨行嬤嬤小心翼翼地掀開帘子,探聲問:「夫人,那……李府的賠禮,當真要備嗎?」
「當然要備!」徐夫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高得發尖,「今日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應下了,若是不給,徐府還要不要臉面了?」
她喘了一口氣,胸口起伏得厲害,越說越恨:「更何況褚窈那個小賤蹄子已經把一半禮都送出去了!我若不給,以後在世家婦人之間還怎麼抬得起頭?」
說到氣處,她猛地一拳捶在車壁上,震得車廂木壁嗡嗡作響。
今日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馬車在徐府大門外停下,門房來報:「夫人,府上來了不少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