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你們在做什麼?
他深深凝著她月下柔和的眉眼,壓下滿腹心緒,唇角勾起一抹淺淡溫柔:「特意來找我的?」
褚窈指尖微攥,沉默半晌,聲音輕而認真:「是,也不是。」
她抬眼看向他,坦然道明來意:「我想請鳳大人幫我給陳大人,帶一句口信。」
「陳若嫻並非弒母毒婦,她是被人陷害的。」
「今日國公府後宅私刑、構陷栽贓,皆是旁人算計。」
「如今她人在大理寺,由竇大人親自查辦此案,定然不會讓她蒙冤受屈。」
「所以無論之後有人對陳大人說什麼編造何等噩耗,還請他務必穩住心神,陳若嫻,一定會沒事。」
她說得懇切鄭重,字字皆是真心。
末了,她又微微抬眼,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只是代為傳遞一句寬心話,不涉及案情機密,應當……不算違規吧?」
鳳伯棠臉上淺淺的笑意,在這一刻驟然僵住。
晚風掠過樹梢,吹得他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涼意。
他定定看著她,喉間微澀,聲音低得發沉:「你深夜冒險留在這,又特意尋我,就只為替陳家傳一句安心話?」
褚窈誤以為他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不識輕重,連忙急急解釋:「鳳大人或許覺得此事微不足道,可陳大人老來得女,視若性命。」
「如今身陷囹圄,孤立無援,若再聽聞女兒慘死蒙辱的謠言,定然撐不住。」
「對旁人而言只是一句尋常慰藉,可對他而言,是活下去唯一的念想與支柱。」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鳳伯棠眉心驟然狠狠蹙緊。
眼底溫柔徹底散盡,只剩冰冷的凝重,語調也沉了下來。
「所以你就這麼篤定,陳守道是被冤枉的?」
褚窈唇瓣輕動,一時無言。
這份沉默,落在鳳伯棠眼裡,便是默認。
他眸色愈發幽深,壓著一絲無奈、一絲疼惜,亦有一絲怒意,壓低聲音沉沉開口:「你還是放不下將軍府舊案,對不對?」
「褚將軍臨走前特意留信,再三叮囑,就是不想讓你捲入這盤死局,不想讓你再碰朝堂渾水!」
「褚窈!你非要一次次以身涉險,把自己搭進去嗎?」
這句質問沉重刺骨。
褚窈背脊微僵,抬眼看向他,眼神清亮而倔強,直接出聲打斷了他:「這是我褚家的事,與鳳大人無關。」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方才所求,只是一句傳話。」
「若鳳大人願意幫忙,我感激不盡。」
鳳伯棠沉沉閉了閉眼,一聲嘆息揉碎在微涼夜風裡,方才眼底的冷硬盡數褪去,只剩滿身無處安放的疲憊與妥協。
他放柔了嗓音,道:「這話我會替你轉給陳守道,保他今夜心安。」
「但褚窈,你要看清眼下的局面。」
「陳守道一案自有律法章程、朝堂定斷,你不該這般步步牽扯。」
「你如今身份本就敏感,是戴罪之身的罪臣之女,再多摻和,只會引火燒身,給自己招來滅頂麻煩。」
他停頓片刻,望著她眼底執拗不散的微光,心口微微發澀,語氣愈發低沉無力。
「將軍府舊案是天子欽定,塵埃落定,再無迴轉餘地。」
「你父親臨終留信,拼盡最後力氣,就是想護你一世安穩,讓你遠離這朝堂漩渦。」
「別固執,別負了他的苦心。」
月色清冷,落在褚窈安靜的側臉,襯得她眉眼淡漠又孤涼。
她沉默靜靜立了幾息,心底翻湧萬千,最終只化作一句清淡無波的回應:「多謝鳳大人提點。」
話音落,她斂盡所有情緒,轉身便要抬步離去。
那背影單薄,帶著全然的疏離,像一道跨不過的鴻溝,將兩人徹底隔開。
鳳伯棠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密密麻麻,席捲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長臂一伸,從身後牢牢將她擁入懷中。
溫熱的胸膛緊緊貼住她的背脊,力道急切又克制,藏著他積壓數年的執念與掙扎。
褚窈渾身驟然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陌生的懷抱裹挾著他清冽的氣息,突兀又僭越,她下意識抬手用力想要推開,身姿緊繃,滿是抗拒。
可鳳伯棠收攏臂膀,抱得極緊,不肯鬆開半分。
他下頜抵在她發頂,聲音沙啞低沉,藏著無盡的卑微與偏執,字字泣血:「窈兒,我知道你還在怪我當初退婚。」
「可你今夜急需幫忙之時,第一個找來的人是我。」
「你心裡,定然還是信我的,對不對?」
褚窈心頭一凜,寒意漫上四肢,語氣瞬間冷徹入骨。
「鳳大人,請鬆手。」
「我已有未婚夫,你亦有婚約在身。」
「你我男女有別,這般舉止,逾矩失度。」
可她的疏離冷淡,只讓鳳伯棠心底的掙扎徹底化作瘋執,懷中力道愈發收緊,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他嗓音發顫,帶著孤注一擲的衝動:「你不必拿這套說辭,次次將我推至千里之外。」
「若是你心裡不悅我與李夕吟的婚事,我便可即刻退婚,斬斷所有牽扯。」
褚窈無奈吐出口氣,只覺荒唐又疲憊,耐著性子冷聲道:「鳳大人,你誤會了。」
「夜深露重,人易糊塗,我只當你今夜失了神智。」
「現在鬆手,此事我可以當作從未發生,你我日後依舊各司其職,各行其路。」
可鳳伯棠像是堵死了自己所有退路,固執得可怕,死死抱著她不肯放手,低聲執拗:「我不。」
他隱忍了太多年,克制了太多年,牽她手都小心翼翼的,可她轉眼卻要嫁與旁人,他怎麼能甘心!
他守著世俗規矩,守著身不由己的婚約,壓抑愛意,克制貪念,步步退讓,最終只能夜深人靜獨自憂傷,連見她一面都是奢望。
今夜就僭越禮法一回,他怕自己再忍下去會瘋掉。
夜風驟停,樹影凝止。
不遠處的沉沉夜色里,一道極冷、極沉,淬滿寒冰的男聲驟然炸破寂靜。
字字落音,凍徹骨髓。
「你們,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