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你自己過來,還是我親自過去?
寒夜死寂,晚風驟停。
竇君朔立在沉沉月色盡頭,周身沒有半分動靜,卻似壓來了滿城風雪。
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此刻徹底覆上一層陰鬱寒霜,眼底翻湧著無人窺見的驚濤駭浪,風浪隱忍在內,不見暴怒失態,卻比厲聲斥責更讓人膽寒。
被那道冰冷視線死死鎖住的瞬間,褚窈渾身驟然一僵。
一股刺骨涼意順著足尖飛速竄遍四肢百骸,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滯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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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即用力掙開鳳伯棠的懷抱,迅速往後退開兩步,硬生生拉開涇渭分明的距離。
衣袖脫離懷抱的剎那,所有逾矩的曖昧盡數斬斷。
褚窈垂眸斂神,指尖微緊,壓下心口紛亂,對著男人恭順俯身,喚了聲:「大人。」
一聲疏離規矩的稱呼,落在兩個男人耳中,各有滋味。
竇君朔並未應聲。
他那雙淬了寒冰的眸子,沉沉目光死死鎖在鳳伯棠身上,層層戾氣無聲碾壓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可鳳伯棠半點不懼。
即便被人家夫兄當場撞破逾矩之舉,他眼底沒有半分窘迫慌亂。
他身姿挺拔立在月下,坦然迎上竇君朔極具壓迫感的視線,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淺淡自若的笑。
他率先開口:「聽聞竇大人白日在英國公府查辦重案,日理萬機,辛勞終日。」
「深夜尚且奔波不休,當真是精力充沛,為國盡心。」
竇君朔靜靜盯著他,良久無聲。
夜風吹動他墨色衣袍,冷寂無聲,直到那股沉默的壓迫感壓得周遭空氣凝滯,他才低低輕笑一聲,笑意薄冷。
「鳳相府五千家規,世代規矩森嚴。」
「看來倒是把鳳郎君憋得太甚,深夜難耐,便拽著我竇府未過門的新婦不肯鬆手,不知是何用意?」
一句話,直接點破他逾矩的行為,若是旁人,怕是無地自容。
鳳伯棠卻面色未變,從容坦蕩。
「我與窈兒自幼青梅竹馬,年少曾有婚約在前。」
「如今名分雖盡,情誼未絕。」
「說到底,我也算她半個兄長。」
「夜深露寒,荒院僻靜,我只是擔心她孤身一人驚懼難安,一時失度,越禮相助。」
他微微拱手,主動攬下所有過錯,姿態得體:「方才逾矩,是我之失。」
他主動擔下所有非議,不願半分污名落在褚窈身上。
今夜一旦傳出去,於褚窈是婦德有虧、私會外男的滔天麻煩,於他不過是一時失度。
他寧可自己擔下所有閒話,也不願她蒙受半分損傷。
可這份周全袒護,落在竇君朔眼中,只覺刺眼至極。
竇君朔眼底笑意愈發冷冽,薄唇輕啟,帶著入骨的嘲弄:「窈兒?」
「鳳郎君叫得,倒是親熱。」
他不再與鳳伯棠虛與委蛇,目光驟然轉向身側垂眸而立的女子,聲線冷硬幹脆,不容置喙:「過來。」
短短二字,帶著命令與掌控,是毫不掩飾的主權宣示。
鳳伯棠心頭一緊,唯恐他遷怒褚窈,當即上前半步,快速開口攬過所有罪責。
「竇大人,此事與褚姑娘無關,全程皆是我冒昧失禮,強行相逼。」
「要責要罰,只管衝著我來。」
竇君朔依舊未看他一眼。
那雙沉沉黑眸牢牢鎖在褚窈身上,寒意浸骨,語調沉沉壓下:「是你自己過來,還是我親自過去?」
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讓人不敢違抗的強勢。
褚窈心弦緊繃,指尖微微蜷縮,壓下心底那點難以自控的慌亂與侷促。
她不敢有半分遲疑,提著裙擺,一步步緩緩朝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兩個男人無聲對峙的刀刃之上。
直到她走到身側,竇君朔方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冷壓,再度抬眼,目光重落鳳伯棠身上,眸底戾氣沉沉,帶著最終的警告。
「今夜,便當鳳郎君是深夜昏聵,一時失度。」
「但若再有下次……」
他話語一頓,聲線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便親自登門鳳相府,向鳳相爺討一個規矩說法。」
話音落,不容鳳伯棠再多言一字。
竇君朔長臂伸出,五指穩穩扣住褚窈纖細的手腕。
掌心力道緊實,帶著不容掙脫的掌控,強勢將人帶在自己身側,旋即轉身,攜著她徑直離去。
原地只剩一樹斑駁月影,與立在原地的鳳伯棠。
他久久凝望著兩人相牽的手腕,眸色沉沉,眉心緩緩擰緊。
那一隻緊扣的手,刺眼至極。
縱使是堂兄名分,這般貼身牽手,早已逾了禮法分寸。
鳳伯棠眼底掠過層層深究與疑竇,心底暗流翻湧不止。
他一直以為,褚窈畏懼的,是竇府規矩,是未婚夫竇文軒,是私會之事被揭發後的非議懲罰。
可方才月下,她看向竇君朔的眼神,哪裡只是怕事心虛?
那是一種深入肌理和本能衍生的忌憚與侷促。
絕非畏懼禮教責罰那般簡單。
更讓他心頭沉沉發悶的,是方才竇君朔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戾氣與殺氣。
那根本不是夫兄對未來弟妹失禮的慍怒。
那是男人對男人極致的敵意,是占有與宣戰。
鳳伯棠低聲凝眸,心底呢喃,滿是沉疑。
竇君朔……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在護著她,禁錮著她?
竇君朔的步子越邁越快,褚窈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腳下接連踉蹌了兩步。
她隱隱察覺到他周身上下那股壓不住的怒意,氣息沉沉地像一口即將噴發的火山,連忙開口:「大人,方才的事我可以解釋。」
「閉嘴!」
兩個字,從齒縫裡碾出來,冷得像刀。
褚窈被他周身的氣勢鎮住,再不敢多言,只悶著頭跟上。
下一秒,竇君朔猛地將她拽進一條暗黑的長巷,力道大得不容掙脫。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遠處漏進來一絲薄薄的月光。
他那雙眸子沉在暗處,寒涼而幽深,一動不動地盯著她,像冬夜裡結了冰的湖面,看得褚窈脊背發涼。
她喉嚨緊了緊,怯怯囁嚅:「大人……」
話音未落,他便俯身捏住她的下顎。。
那雙深邃的瞳孔帶著壓不住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