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要退婚
他的克制、禮法、體面,在這一刻全都碎得比那些瓷片還要徹底。
她寧願背離禮法,寧願選擇竇君朔,都不肯接受他半分好意!
他這些年壓抑著,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的,難道在她眼裡,就什麼都不是?
他抬手將書架上的卷宗一把掃落,又抄起花瓶狠狠砸向牆壁,碎裂聲在屋內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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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不得把這些年所有循規蹈矩的東西都砸個乾淨!
如果守禮換來的只是她投向別人的懷抱,那他守這些禮,還有什麼意義?!
門外,婢女們嚇得齊刷刷跪了一地,無人敢近前。
鳳老夫人由嬤嬤攙扶著急匆匆趕來,隔著一道緊閉的門,聽見裡面傳來嘶啞的吼聲和破碎的聲響,每一聲都像砸在她心口上。
「伯棠!」她用力拍著門,聲音發顫,「伯棠!你這是怎麼了?開門讓母親看看!」
門內沒有回應,只有喘息聲和瓷器碎裂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駭人。
鳳伯棠幾乎打砸了一整夜。
門從裡頭拴得死死的,誰敲都不應。
鳳老夫人如何哭求,裡面始終只有破碎聲和沉默回應。
她就那樣在門外守了一宿,直到天蒙蒙亮,鳳相爺從宮中值宿回來,她的眼睛已經腫得只剩一條縫。
「老爺!伯棠不知怎麼了,把自己關了一夜……」
她拉住鳳相爺的袖子,聲音啞得厲害。
鳳相爺拍了拍她的手背,將她交給身後的嬤嬤:「送夫人回屋歇息,這裡老夫來處置。」
鳳老夫人這才抹了淚,依依不捨地跟著嬤嬤走了,一步三回頭。
鳳相爺在門前站定,抬手叩了叩門板,聲音沉而穩:「伯棠,開門。」
沉默幾息,門內傳來鳳伯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父親不必擔心,我沒事,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鳳相爺眉心擰緊:「你母親為你一夜未眠,你向來穩重,今日這般,成何體統?」
裡面沒了聲音。
鳳相爺揮了揮手,屏退院中所有下人,這才壓低聲音,像是怕被風聽了去:「和褚家那個丫頭有關?」
鳳伯棠原本渙散的眸光微微一動,像死水裡忽然落進一顆石子。
他背靠著牆坐在地上,衣衫凌亂,滿地狼藉,平日裡端方正派的人如今像被抽了筋骨般蔫在那裡,只有那雙眼睛在提及她時泛才起一絲黯淡的血色。
鳳相爺見他不答,心裡便有了數。
他嘆了口氣,語氣換了一副勸誡的苦口婆心。
「為父知道你心裡頭放不下那丫頭。」
「可你要清楚,你是天子近臣,錦衣衛是陛下的一把刀,你與罪臣之女牽扯不清,陛下如何信你?」
「又如何信我鳳氏滿門?」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你是鳳氏嫡長子,擔著整族的門楣。」
「咱們家世代純臣,靠的就是這一身清正自持,容不得走錯半步。」
「更何況……那丫頭已經與別人有了婚約,你又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
鳳伯棠沒有答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手中的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燒得他胃裡像有一團火在滾,可那火燒得再旺,也燒不滅腦子裡那個人的影子。
他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想她……
想她靠在牆上的模樣,想她被別人圈在懷裡的模樣,想她從今往後與旁人共度的漫長餘生。
「伯棠。」鳳相爺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來,語調緩了緩,帶著一個父親最後的退讓,「李氏出身清白,不沾黨爭,你娶她做正妻,於你、於鳳氏,都是最穩妥的路。」
「你若實在是喜歡褚窈那樣的,」他停了一下,「改日為父使人往民間尋一尋,挑個與褚窈相似的,給你收在房裡做個妾,如何?」
鳳伯棠握著酒罈的手指倏地收緊。
相似?妾?
他想要的是她這個人,只要她。
「吱呀」一聲,門從裡面拉開。
鳳相爺借著門外漏進去的晨光,看清了鳳伯棠的模樣,臉上那層沉穩頓時裂了一道縫。
衣袍皺成一團,髮絲散亂,眼底全是猩紅的血絲,嘴角還掛著一道沒擦乾淨的酒漬。
整個人像在泥里滾過一圈,又被人在冷水裡泡了一夜。
他向來端方持重的兒子,怎麼作踐成了這副模樣!
鳳伯棠扶著門框,抬眼看向他,聲音啞而穩,像是把這幾個字反覆嚼碎了才吐出來:「我要退婚。」
鳳相爺一怔:「你說什麼?」
「我說,」鳳伯棠迎著父親的目光,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我要退婚。」
「鳳伯棠!」鳳相爺猛地拔高了聲音,額頭青筋都跳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氏無過,你貿然退婚,讓她日後如何自處?外人又怎麼看我鳳府?」
「那就讓李家主動提。」鳳伯棠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鳳相爺一噎:「讓李家退婚,我鳳氏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鳳伯棠抬起眼,那雙熬了一整夜的眼睛裡只剩下一種近乎平靜的決絕。
他扯了一下嘴角,弧度是慘白的。
「那父親是要我這個兒子,還是要鳳氏的臉面?您選。」
啪地一聲——
一個耳光重重地落在他臉上,力道大得他偏過頭去,耳中嗡鳴一片。
「逆子!」鳳相爺指著他,手指在發抖,「你是要氣死為父!」
他重重一甩袖,擰身便走,步子又快又沉,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鳳伯棠站在原地,慢慢抬起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嘴角滲出的血絲。
他看著父親消失在院門口的背影,喉間緩緩松出一口氣。
他知道,父親同意了。
……
褚窈醒來時,窗外的天光已經大亮,她盯著房梁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回到大理寺了。
此刻腰肢酸軟難受得要死,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嗓子又干又啞。
攬月端著水盆推門進來,見她醒了,臉上露出安心的笑:「姑娘,您醒了。」
褚窈揉了揉後腰,開口聲音還帶著些未散的沙啞:「陳若嫻怎麼樣了?」
「姑娘放心,東方大夫一直守著,陳姑娘已經醒了,精神也比昨夜好了些。」
「那就好。」褚窈稍稍鬆了口氣,接過攬月遞來的帕子擦了把臉,又問,「大人那裡審訊如何了?賈奶娘招了沒有?說了是誰指使的?」
提起這個,攬月面色微微一凝,手中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姑娘……奴婢今晨去伺候陳姑娘梳洗時,聽到她自己說了些話。」她壓低聲音,「她說,國公夫人甜粥里那味藥,確實是她下的。」
「什麼?!」褚窈猛地坐直了身子,騰地站起來,臉色驟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