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嫉妒得發瘋
巷中月色稀薄,涼意浸骨。
竇君朔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眼底翻湧著兩年壓下來的酸澀與妒火,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偏執的克制。
「褚窈,你同鳳伯棠的過往我可以不究。」
他緩緩抬起手,拇指抵上她微涼的下巴,那一點涼意自指腹沁入,激得他指尖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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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那截柔潤的弧線輕輕擦過,力道柔得像怕碰碎了什麼,可眼底卻燒得通紅,兩眶血絲密布,像是把所有的洶湧都鎖在了那層薄薄的膜後。
「我讓你乖乖待在那裡,為什麼不聽話?」
「你還去找他?褚窈,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把你怎麼樣?」
褚窈被他指腹的溫度燙得微微一顫,仰頭望進他眼底,那裡面全是壓抑的酸楚,像一場隨時會決堤的暴雨。
她抿了抿唇,輕聲解釋:「只是公務上的寒暄,我連多餘的話都未說半句。」
「和他就有這麼多話要寒暄?」竇君朔收回手,指節卻攥得發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確實該有許多話想說的。
褚窈連忙解釋:「我只是拜託他給陳大人帶幾句話,現在陳府只有錦衣衛和徐明德能進去,我只能找他。」
褚窈微微吐了口氣,抬手覆上他緊攥的拳頭,溫熱的掌心將他指節一根根輕輕掰開。
「大人,我與鳳伯棠的情分,早在入竇府那日便斷乾淨了。」
「我如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從未有過半分偏移。」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纖白柔軟,像一捧月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眼底的戾氣慢慢散了些,卻仍固執地鎖著她的眉眼。
「那鳳伯棠對你呢?你可知他看你的眼神?」
「褚窈,他是一個男人,他喜歡你。」
「那是他的執念,與我無關。」褚窈打斷他,語氣坦蕩,「旁人念念不忘,不該是大人遷怒我的緣由。」
竇君朔靜默數息,像一頭被順了毛的猛獸,終於將翻湧的醋意一點點壓回胸腔。
他忽然俯身,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氣息溫熱,嗓音悶悶的。
「那你哄哄我。」
「哄好了,我就不氣了。」
褚窈微怔,被他孩子氣的執拗逗得心頭又軟又好笑。
「怎麼哄?」
他直起身,側眸掃過巷道兩側,抬手將巷口的幾塊廢棄木板推車挪開,擋住巷口可能的視線,卻留了足夠空隙,只是做做樣子。
褚窈抿了抿唇,踮起腳尖,抬手輕輕撫了撫他微皺的眉心。
竇君朔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翕動的唇瓣上,喉結微滾,卻始終沒有任何東西。
他在等她。
月光從巷尾漏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
他忽然伸手,將她散落的鬢髮攏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耳垂,帶著不容察覺的貪戀。
「往後離他遠些,好不好?」
褚窈應了聲好,仰頭望他時,眼底映著細碎的月色。
不遠處的轉角,一道修長的身影仿佛被釘死在那裡,指節攥得發白,渾身僵硬得每一寸骨節都在用力,連肩背都在細微地顫抖。
他的下顎線繃得死緊,青筋沿著脖頸一路蔓延到耳後,雙目赤紅,像是被誰生生將一捧火潑進了眼底。
巷子深處,他們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鑽入他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鐵砂,燒穿他的耳膜。
鳳伯棠咬緊後槽牙,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才堪堪壓住那股想衝過去的衝動。
他從未想過……
從未!
那日在李府客房,她鎖骨上那枚紅印,他看見時已心神俱裂,卻還自欺欺人那只是她妥協下與夫君的應付。
原來……竟然是竇君朔留下的。
那他算什麼?
他在她眼裡,到底算什麼?
一股震怒如滔天巨浪轟然壓下,層層疊疊地砸在他肩上、脊上、顱頂上……
直壓得他喉間泛起一股腥甜的鐵鏽味,喉嚨里又緊又澀,仿佛含了一團滾燙的砂礫,吞不下也吐不出。
然而那震怒之下,更洶湧的是滾燙而可怖的嫉妒,像一場燎原大火,將他所剩不多的理智與克制,焚得乾乾淨淨,半點不留。
鳳伯棠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回鳳相府,腳下虛飄飄的,像踩在厚厚一層棉絮上,足底全然使不上勁,每一步陷進去都拔得艱難,身子也隨之輕輕晃蕩,仿佛隨時會被一陣風颳倒。
府門那兩盞熟悉的燈籠映入眼帘時,他竟覺光影都是扭曲的,胸腔里那顆心沉沉墜著,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只靠著殘存的本能推開了那扇朱漆大門。
鳳老夫人聽聞他收工回來,忙不迭地迎了出來,臉上帶著歡喜。
「兒子,今夜怎麼收工這麼早?」
「餓了沒?母親給你煮了餛飩,還熱著呢。」
鳳伯棠臉色灰白如紙,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我累了,想睡會兒。」
鳳老夫人見他面色不對,心頭一緊,連忙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怎麼了兒子?臉色怎麼這麼差?可是身子不適?」
「我沒事。」
他拂開她的手,動作不算重,卻帶著一種不容觸碰的疏離,徑直繞過她,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後,鳳老夫人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喊住他。
他一腳踏進屋內,身後那扇門堪堪合攏,門軸發出沉悶的「咯吱」聲,仿佛一道閘門就此落下。
幾乎在同時,那些在巷口被他死死摁住的瘋狂念頭,便如掙脫了桎梏的凶獸,嘶吼著、衝撞著,在他顱骨之內橫衝直闖,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看見了……
他全都看見了!
他結實的手臂環著她,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裡。
她順勢仰起臉,眉眼彎彎,嘴角的笑意毫不吝嗇地綻開,那一雙清亮亮的眸子直直望進他眼底,明媚得像三月枝頭最盛的春陽,晃得他連眨眼都忘了。
「啊——!」
他驟然發難,雙臂貫力猛地一掀,整張桌案轟然倒傾。
桌上那些瓷器茶盞猝然墜落,撞在堅硬的地面上炸開一片脆響,嘩啦聲中碎瓷迸射如急雨,濺得滿地寒光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