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禍水東引
第二天,解差又給罪奴一人發了一個黑窩窩頭。
林家正房的幾人自然是吃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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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令蓉自然又賠著笑臉找解差買白面饅頭。
只是解差過來了,她伸手往袖袋裡一掏。
臉色瞬間變了。
她趕緊又仔細掏了掏,空了,一塊碎銀子都沒有。
又慌忙掏了掏另一邊的袖袋,依舊是空的,她的銀票,全沒了!
這時候,解差已經不耐煩了,「你到底買不買?」
陶令蓉臉色慘白,「我……我的錢,沒了……」
她雙腿一軟,直接就癱了下去。
解差專門過來一趟,卻沒掙到一個子兒。
鞭子直接就朝陶令蓉揮了過去,「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消遣老子……」
陶令蓉結結實實的挨了兩鞭子,林家其他人都躲得遠遠的。
等解差收起鞭子,揚長而去後,林家人才全都圍了上去,質問陶令蓉銀子呢?
尤其是林敬之幾乎是咆哮著問的。
得知陶令蓉真把所有銀子都弄沒了之後,他怒不可遏的兩巴掌幾乎把陶令蓉扇倒在地。
最後還是林清婉、林硯秋和他兩個嫡子林衡書和林衡川攔著,他才沒對陶令蓉繼續拳腳相加。
葉桑陌在樓上看著這一幕勾了勾唇角。
嘖,這流放才剛剛開始,她那道貌岸然的好外公就裝不下去了啊?
好戲還在後頭呢!
柳月柔和林素娘三人見她看得津津有味,也忍不住湊了過來看。
只是看著林敬之對陶令蓉動手的那一幕的時候,柳月柔不由得有些瑟瑟發抖。
「我之前只當他是個好的,磋磨我們都是主母善妒的緣故,沒想到……」
葉桑陌聽到柳月柔這話,便問她道:「外婆,你想想,當年你得寵的時候,陶令蓉敢磋磨你嗎?」
柳月柔愣怔一下,認真回想後便搖了搖頭。
那時候陶令蓉不僅不敢磋磨她,還有什麼好的都想著給她院子裡送一份兒。
那時候,她還覺得她自己是掉進了福窩窩裡,老爺夫人都是好的。
直到她年老色衰,一朝新人換舊人。
葉桑陌說道:「所以啊,其實他才是罪魁禍首,只不過是推了陶令蓉在前面給他承擔罵名而已。
男人,又有幾個好東西?」
她最後忍不住嘲諷的勾了勾唇角。
一旁聽到她這話的葉鶴清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著一張小臉兒,格外認真的看著她道:「姐姐,阿清是好東西,阿清不會變成壞東西!」
葉桑陌看著弟弟稚氣的小臉兒,心裡的寒涼散了幾分,忍不住捏了捏葉鶴清的小嫩臉兒,「是,我們阿清是好東西。」
他們的早飯照舊是顧野讓驛卒送到房間來的。
熬得濃稠的粥,加上白面饅頭和小菜。
剛吃過飯,外面就傳來解差的哨聲,又要出發了。
走出房間,顧野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葉桑陌走過去,乖巧的跟顧野行禮道謝。
顧野眼底的玩味一閃而過。
真是個會裝乖的。
隊伍繼續上路。
頭頂白慘慘的日光炙烤著大地。
哪怕葉桑陌一家人坐在騾車上,還有足夠的水,也被曬得腦袋昏沉沉的。
所以當流放隊伍走到下一處樹林裡休息的時候,葉桑陌就去找到了顧野,「顧二哥,你有匕首或者刀之類的利刃嗎?可否借我一用?」
顧野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解釋道:「這太陽太曬人了,我娘親和外婆身體都不太好,小弟又太小了,我想在騾車上撐個油篷布,也好遮點陰涼。」
「你回去。」顧野只留下三個字,便朝一邊的樹林子走去。
葉桑陌回去後也沒歇著,她從顧崇山留給他們的一堆物資里翻找出了一塊油篷布和一捆麻繩。
她先用麻繩將油篷布結結實實的綁好。
等顧野回來,她拿到樹枝,便把樹枝綁在騾車上,再把油篷布撐起來。
顧野在一旁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微微眯了眯眸子。
葉桑陌忙完了,才注意到顧野一直在一旁看著她。
「桑陌妹妹自小在京城長大,沒想到還有這些本事在身上。」顧野嘴角噙著笑,開口道。
他剛才看了,就葉桑陌剛才綁樹枝,撐油篷布的那幾下,便是軍營里的老兵,都不一定有她熟練。
葉桑陌倒是不慌,她笑了笑,「顧二哥有所不知,我爹是個不中用的,姐姐嬌氣,弟弟又還小。
家裡全靠母親操持,為了能給母親多分擔一些,我自然也得多學一些。」
搭了油篷布之後,雖然還是熱得人心慌,但好歹不是太陽直曬,到底好受了許多。
只是越到中午,太陽便越烤得人受不了。
過了午時,戴著枷鎖往前挪步的流放隊伍,幾乎就如同蝸牛爬行一般慢吞吞前行了。
解差的鞭子在空氣中揮出了殘影。
「都走快點,磨磨蹭蹭的,找死嗎?」
被解差鞭子一抽,隊伍又快了許多。
只是沒走多久,突然聽到隊伍中一陣尖叫。
隨即一陣驚慌的喊聲傳來,「慧娘、慧娘,你怎麼樣了?你醒醒啊……」
葉桑陌坐在騾車上,居高臨下,只見林家那邊有人暈倒了,隊伍也亂成一團。
這麼熱的天,不用說也知道是中暑了。
柳月柔伸長脖子看過之後,一臉同情的說道:「是慧娘那丫頭,她姨娘生她的時候早產,先天不足,這一路,怕是難熬。」
葉桑陌這才知道,暈倒的是林敬之的一個庶女,今年才七歲。
算是林敬之的老來女,但並不受林敬之重視,畢竟林敬之後院十幾個女人,庶子庶女二三十。
什麼老來女老來子的,那都只是他一哆嗦之後的產物而已,他不會在意,只丟在後院任由陶令蓉磋磨。
陶令蓉對庶子從不手下留情,但對庶女卻都是會留著性命的。
畢竟官場上人情往來,每一個庶女都是可以送出去攀附關係,編織關係網的工具。
此時,林慧娘的姨娘衛氏已經跪在了林敬之和陶令蓉面前,「老爺,夫人,求求你們救救慧娘……」
林敬之照舊把臉瞥向一邊,裝聾作啞。
陶令蓉剛丟了銀子,那麼大一筆銀子,原本是他們在流放路上和到達玉塞城之後的安身立命之本。
現在什麼都沒了,還不敢聲張,她正一肚子火氣。
衛氏哭哭啼啼的,正好撞在她槍口上。
她抬腳就朝衛氏踹了過去,「救、救、救,一個早就該死的短命鬼,有什麼好救的!」
衛氏抱著林慧娘,被一腳踹翻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一旁林清婉眼珠子轉了轉,趕緊攔住了陶令蓉,甚至還扶起了衛氏。
「衛姨娘,慧妹妹如此受苦,娘親同我們也是心急如焚,可如今,我們自身都是泥菩薩過河,哪裡還有能力救慧妹妹。」
林清婉說著嘆息一聲,看向了葉桑陌他們那邊,「你在此求我們,不如去求求柳姨娘和素妹妹。
素妹妹如今是守備夫人,有她開口,想必問解差要些藥材,不是難事。」
葉桑陌見林清婉看向他們這邊,就已經知道不好。
果然,不一會兒,衛氏就抱著林慧娘踉蹌著撲到她們的車前磕頭了。
衛氏也顧不得地上的亂石,只一下又一下,恨不得把腦袋砸破,「柳姐姐,求求你,救救慧娘。
只要慧娘能活,我往後定然當牛做馬報答您的恩情……」
「砰!砰!砰……」衛氏說著,腦袋在地上磕得更狠了。
葉桑陌朝林家那邊看了一眼,正對上了林清婉的目光。
好一個禍水東引!
柳月柔跟衛氏同是林府後院無權無勢的小妾。
哪怕平日裡沒什麼交集,卻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此時,她已經心軟了,連忙跳下車將衛氏扶了起來。
就連林素娘也是心軟的趕緊在包袱里翻找銀錢,想要幫林慧娘求些藥材。
兩人完全沒注意到林家人那邊虎視眈眈的目光。
林清婉之所以把衛氏母女支過來,便是因為只要他們心軟,先例一開。
林家那邊的人,就會涌過來,像吸血蟲一樣牢牢吸附在他們身上。
顧崇山之前逼著林敬之寫下放妾書的威懾力也將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