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心真夠狠的
顧野看著柳月柔和林素娘的舉動微微蹙了蹙眉，但他半點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他爹給他的任務只是保護他們幾個平安到達玉塞城，別的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葉桑陌眼見著柳月柔就要接過衛氏懷裡的林慧娘了。
她趕緊跳下車，直接把柳月柔拉到了自己身後。
冷聲對衛氏道：「衛姨娘怕是求錯人了，我們幾個孤兒寡母，實在沒那個救人的能耐。」
衛氏剛剛都已經看到希望了，此時被葉桑陌阻止。
她頓時又跪了下去，一邊崩潰大哭，一邊求著。
「陌兒……」柳月柔有些不忍，還喚了葉桑陌一聲。
葉桑陌這時候沒有空閒跟她解釋，只沉聲道：「外婆，你先別說話！」
說完，她直接喊了解差。
解差正在前面揮鞭子，驅趕罪奴們走快些。
聽見這邊喊，立即過來了，見衛氏在這兒跪著求，導致後面的人全都停了下來。
鞭子立即抽了上去，「嚎什麼嚎？剛出京城，就半死不活了，有藥也遲早死在路上，早死早清淨！
趕緊爬起來，給老子走！」
解差兩鞭子下去，衛氏也不敢再哭了，只怨恨的看了葉桑陌幾人一眼，抱著已經暈厥過去的林慧娘往林家人那邊躲了。
隊伍繼續前行。
林清婉咬著後槽牙看了葉桑陌一眼，正好撞上葉桑陌的目光。
小賤蹄子，心真夠狠的。
她知道柳月柔和林素娘是什麼德性，本以為衛氏這次去求，十拿九穩。
只要衛氏成功了，她就能攛掇林家那些姨娘庶女，甚至是旁支全都去扒著他們。
她打算得好好的，沒想到被葉桑陌這小賤蹄子給破壞了。
顧野看向葉桑陌的目光也更深邃了幾分。
小丫頭不愧是能賣了自己親爹的狠人，倒是清醒。
柳月柔和林素娘坐在車上，聽著後邊傳來衛氏嗚嗚咽咽的哭聲，還有些於心不忍。
林素娘忍不住對葉桑陌道：「陌兒，你顧叔走之前給咱們留了不少應急的藥，衛氏和慧娘也可憐，咱們要不就伸手幫一把？」
柳月柔也趕緊附和。
葉桑陌嘆息了一聲，說道：「娘親、外婆，不是我不想幫，而是咱們幫不過來。
咱們給了她藥，她好起來了，可身子照樣弱，走不了路，怎麼辦？我們把車讓給她？
咱們到玉塞城，還有幾千里路，她身子弱，吃黑窩窩頭肯定活不下來，怎麼辦？咱們把我們的糧食給她？
娘親、外婆，你們再看看這天，看看這林子，咱們一路往西北，越走越乾旱，現在是還不缺水喝，但再過幾日呢？他們連水也沒有了，咱們又把咱們的水讓給她們？
你們再看看林家那些妾室和庶出還有哪些旁支，哪個不是眼巴巴的望著咱們的，今天咱們只要一鬆口，他們馬上就能撲上來，你們信嗎？」
葉桑陌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見柳月柔和林素娘都是一臉後怕的模樣，她又補充道：
「還有，娘親，外婆，你們剛才看到衛氏走時，怨恨咱們的眼神了嗎？
本來咱們幫她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她不怨害她被流放對親閨女不管不顧的林敬之，不怨恨陶令蓉和林家正房那幾個，卻怨恨我們，你們覺得是什麼道理？」
衛氏被解差趕走時，眼裡的怨恨柳月柔和林素娘也是看清楚了的。
此時被葉桑陌這麼一說，她們已經有些羞愧了。
當真是她們太過爛好心，差點引狼入室，害了自己。
但葉桑陌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肯定要把話點明。
以免她們再亂發善心，惹來麻煩。
「年親、外婆，咱們就算有顧叔和顧二哥庇佑，到底還是罪奴身份，流放這一路又太長。
後來還要經歷什麼也未可知，咱們萬不可因為現在的順利就放鬆了警惕，收起你們的菩薩心腸。
否則稍有不慎，咱們便是萬劫不復。」
葉桑陌冷著一張臉說完。
柳月柔和林素娘兩個常年困在後宅的婦道人家，此時早已經被她嚇得六神無主。
聽到她的話，只連連點頭，「曉得了，曉得了，往後我們再不好心了。」
葉桑陌看她們這樣，沒再多說什麼。
只一旁的顧野聽了她這番話，看向他的眸中倒多了幾分深意。
隊伍繼續往前走，只半下午的時候，就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林慧娘到底是沒熬到驛站，人就沒了。
解差讓大家原地休息，喊了幾個衛氏的男丁一起刨了個坑，把人埋了，這事兒就算完了。
衛氏埋完女兒回來，腳步虛浮，看向葉桑陌等人的目光卻如同淬了毒一般。
很顯然是把她們當殺女仇人恨上了。
葉桑陌微微蹙了蹙眉，以後得再小心些，謹防衛氏生事。
流放路上死了第一個人，柳月柔和林素娘多少有些唏噓，哪怕大熱的天，兩人也將葉桑陌和葉鶴清緊緊的摟在懷裡。
好在兩人還算拎得清，並沒有後悔沒救林慧娘。
接下來的日子，流放隊伍都是夜晚投宿，白日趕路。
就如葉桑陌之前所說，越往西北走，天便越乾旱。
大路雖然仍舊平坦，但入眼卻沒什麼綠色了。
行過水源的時候，幾名解差看著那能看見黃泥巴底子的泉水商議。
「這泉里的水比我往常押解犯人時，少了三分之二不止。
再往前走，驛站稀疏了，水源有沒有乾涸也未可知。
還是提醒他們都在這裡多灌些水。」
其中一名叫王全的解差提議道。
「我呸！王全你少在這兒爛好心，他們這些人哪個不該死？
要不是邊關缺人，要讓他們去填，就該把他們全部砍了，你還可憐他們？誰來可憐咱們？」
另一名叫隋虎的解差駁斥一句後，手裡的鞭子一甩，「都給老子裝快點，裝滿了就趕緊走！」
其餘解差有拍拍王興肩膀，說隋虎就那麼個脾氣，讓他別往心裡去的。
也有跟隋虎一般態度，讓他別爛好心的。
葉桑陌將他們的對話聽在耳中，正好顧野打了水回來了。
她立即把解差的話原原本本的跟顧野說了，「顧二哥，再往西北走，乾旱恐怕更嚴重了。
你看咱們要不要趁著這裡的水源還未乾涸，多裝一些帶走。」
顧野看了她一眼，指了指騾車。
騾車內，水囊整整齊齊的擺滿了一個角落，葉桑陌算了算，他們喝到下一個驛站，是完全足夠的。
她頓時也放心不少。
短暫停留取水之後，隊伍就繼續出發。
只是這次才剛走沒多久，前面就又停了下來。
葉桑陌站在騾車上眺望了一眼，只見前面就連官差都圍攏在了一起，但看不出來是發生了什麼事。
她喊了顧野，「顧二哥，勞煩您去前面打探一番，發生了何事。」
顧野面無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但並沒有拒絕，徑直往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