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段栩之的冷漠


  臨近中秋,室外溫差逐漸大了起來,車窗開著,林又真覺得一絲絲寒意直往她胸口鑽。

  段栩之約莫是看出了她情緒不高,終於開口:「閒言碎語罷了,不必理會。」

  林又真沒說話,依舊側著腦袋看著窗外的燈光和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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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溫暖,行人臉上帶笑,似乎大家過得都很開心輕鬆,除了她。

  見她不說話,段栩之又道:「若是擔心跟蔣小姐在工作上的相處,我可以幫你安排。換崗位還是換公司,只要你想,都可以。」

  聞言,林又真有了些反應。

  她側目看他,男人面容一如既往的淡漠疏離,就像他解決問題的方式一樣,不近人情。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林又真看了一眼,竟然是段母打來的電話。

  上次去段家吃飯,段母跟她留了聯繫方式,她只覺得對方是故意客氣,沒想到她真的會打來。

  林又真看了眼段栩之,摁了接通。

  段母溫柔熱絡的聲音響起,貼心問她有沒有吃飯,段栩之對她好不好。

  林又真敷衍說一切都好。

  段母那邊默了半秒,突然就轉了語氣。

  「又真啊,我聽說你們公寓對門住了一個腦瘤病人?」

  林又真心裡咯噔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段母:「真的是,這是人才公寓,怎麼什麼來歷不明的人都能住進來。我聽張姨說這人也不是航天局員工家屬,說話還有口音,是外地鄉下來的...還跟你們住對門,這要是不小心撞上,說不定還要訛人的。」

  林又真握著手機的指尖突然用力,臉色也有些蒼白。

  「而且人才公寓是風水寶地啊,一個病人住進來,那病氣豈不是要影響整棟樓的氣場!這樣,你找時間讓物業處理下,請她搬出去,咱們多給點賠償就是了。這種人嘛,拿了錢什麼事情都好說的。」

  林又真沒說話,舉著手機的手卻有些發抖。

  段母頓了下,又說:「算了算了,你年輕人臉皮薄,我讓張姨去處理好了。」

  「阿姨。」林又真聲音有些急。

  但很快便恢復正常,只帶著一些不易察覺的乾澀,「沒關係的,我能處理。」

  電話掛斷。

  段栩之聽出來是段母的電話,問:「什麼事?」

  林又真沒回答,她喉頭髮緊,難堪和屈辱的感覺在她身上四處蔓延,整個人無比窒息。

  過了一會兒,她緩緩呼出胸口的淤氣,聲音異常平靜:「阿姨說,我們對門住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外地病人,讓整棟樓都染了病氣,還說,這種人素質低,搞不好被撞上了還要訛人,讓我花錢把人打發走。」

  她說話時表情淡然,不像是在說張雪華,倒像是在說一件旁人的無關痛癢的瑣事。

  段栩之眸光一沉,打了一下方向盤,將車子在路邊停下,隨後拿出手機準備撥電話。

  還未撥通,林又真抬手攔住他,「你現在打電話,阿姨只會覺得我在跟你告狀,覺得我陽奉陰違,表面聽話,背地裡忤逆她。」

  段栩之抬眼望她,林又真眼圈微紅,面上卻努力做出不動聲色的模樣。

  他眉頭輕壓,緩緩放下手機,「她說的話你不用放心上,張老師安心住著便是。」

  林又真望向他,男人眸光沉靜幽深。

  漠然、疏離。

  林又真越發覺得委屈,突然沒頭沒尾地問了聲:「你真的在意嗎?」

  段栩之眉頭微動,「什麼?」

  「我知道段教授有教養有禮貌,紳士周到又妥帖,不過這浮於表面的關心,有多少是真心呢?你真的在意嗎?」

  聞言,段栩之淡漠的眉眼間似是多了幾分探究,他身子往後靠了靠,銳眸凝著林又真,似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林又真索性繼續說:「閒言碎語不必在意,段夫人要拿錢打發張老師不必在意,同事誤解我不必在意,大不了就是換崗位,換公司。那段教授,你告訴我,我應該在意什麼?我是人,又不是機器,我是有感情的,我就是會在意啊!」

  林又真說著,嗓音不覺染上了哭腔。

  她不願意在段栩之面前哭,聳了聳鼻子,將胸口的窒悶憋回去。

  見男人沉默,她眸子沉了沉,又說:

  「我會帶張老師搬出去。」

  「我們的婚姻不過就是演場戲,既然你和你的朋友都怕我纏著你不放,攀附你的權勢財富,那不如就分開住。張老師的事你也不用為難,段夫人也不用擔心鄉下人訛人,在外我還是你的妻子,需要我配合的地方我照做就是。」

  話落,沒等段栩之有所回應,林又真解開安全帶,下車。

  段栩之看著後視鏡里林又真的背影,眼裡閃過一瞬的錯愕。

  這是林又真第一次對他發火,因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對她原先那點「省事」「乖巧」的印象,此時有了動搖。

  他沒下車去追。

  他沒有打算為一個情緒失控的人提供情緒價值,這不在他的原則里。

  車子只在路邊停了一會兒,隨後駛入主路,消失在燈光流彩的大街上。

  -

  林又真在街上轉悠了幾圈,她反思自己情緒是不是太過激動。

  她畢竟拿了冷書泠一百萬,何況剛跟段栩之借了二十萬,轉頭對著債主發脾氣不是一個明智的舉動。

  但是她心裡憋屈得厲害,僅僅因為她貧窮,她就要被扣上拜金、撈女、不擇手段這些代名詞。

  最重要的是她最敬重的張老師,也要因為她,承受這樣的屈辱。

  段母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張雪華是她的老師?

  可能養尊處優的人就是這樣喜歡拐彎抹角、旁敲側擊地給別人施壓,以顯示自己多麼聰慧圓滑。

  如果說...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咎由自取,那麼真正讓林又真難受的就是——段栩之的冷漠。

  會所里他的沉默,對待打發張老師這件事的淡然態度,都讓她看到,這個男人,情感相當漠然。

  林又真站定在喧囂的街上,她訝異於自己不知不覺對段栩之產生的期待。

  那種期待像是一條初生的沒什麼存在感的藤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竟然已經爬到了她的腳背上,甚至企圖繼續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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