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安生,他不一樣的
顧言溪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沒吭聲,目光掃過四周,期望能從那些士子臉上看到認同。
可周圍卻沒人附和,其他士子有的低頭看地,有的扭頭望向別處,就是沒一個人迎向他的目光。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這題目是蘇清鳶臨時出的,誰能未卜先知到這地步。
就算李安生走了狗屎運押中了題,可這篇策論里聞所未聞的以商制夷、經濟壁壘、棱堡推進這些概念,又哪是尋常文人能寫出來的。
這策論裡頭,包含了太多民生經濟的東西,跟李安生皇商身份很符合。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顧言溪的心徹底涼了。
他氣的發抖,猛的將那份策論拍在石桌上。
「好,好,策論算你贏,那也不過是一勝一平,還有一局,比詩。」
他目光掃過四周,最終定格在亭外的修竹上。
「就以這竹為題。」
顧言溪深吸一口氣,又加上了苛刻的限制。
「要詠竹的風骨,寫出它堅韌不拔的志氣,但詩里不能有竹字,也不能出現雨、雪這種直指困境的字眼。」
說完,他對著李安生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李會元,這題你敢接嗎,要是不敢,我可以給你一次換題的機會,免得說我欺負你。」
李安生放下茶盞,撇了撇嘴。
就這!
「簡單。」
連思索都沒有,李安生拿起筆,直接就在宣紙上落了筆。
顧言溪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捻著袖口,在亭中踱著步,他要用一首驚才絕艷的詠竹詩,把剛才丟掉的顏面百倍奉還。
然而他腹稿都還沒打好,李安生那邊就已經把毛筆放下了。
顧言溪動作一僵,睜開眼,正看見李安生把寫好的宣紙隨手推到了桌前。
這麼快!!
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張宣紙上,離的最近的蘇清鳶,不知怎麼就上前一步,將那宣紙拿了起來。
墨跡未乾,一行蒼勁有力的行書映入眼帘,她嘴唇微動,將詩句低聲念了出來。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詩句在夜色中散開,顧言溪渾身一震,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滿座更是譁然。
「好詩!」
「立根破岩,咬定青山……這氣魄,風骨,他怎麼就寫出這麼好的句子。」
讚嘆聲此起彼伏,不少人都對李安生刮目相看。
先是策論,又來這一首絕句,當真是絕了。
蘇清鳶捏著那張宣紙,抬起頭,看向那個依舊靠在椅背上、神情淡然的男子,眼裡那份清冷早就消失,原本的探究好奇也都變成的震撼。
剛才那篇策論,讓她看到了李安生的經世韜略,而此刻這首詩,卻讓她窺見了他的內心。
其志當真高遠。
這一刻蘇清鳶莫名感覺有些心跳加速,又有些心疼他。
他面對滿朝文武的彈劾,面對京城士林的鄙夷,面對即將到來的滅族之禍,被千磨萬擊,他卻依舊堅勁挺拔。
蘇清鳶抿了抿唇瓣,父親總說,李家皇商是國之蛀蟲,唯利是圖,說李安生是紈絝草包,不學無術。
可她眼前的這個人,滿腹韜略,滿腹詩書,那一身的風骨與傲氣,卻是怎麼也遮不住。
蘇清鳶心底,那些被父親教誨和清流禮法構建起來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的碎裂,對商人的刻板印象也正在顛覆。
「李安生,他不一樣。」
「不可能,這絕對是你提前備好的。」
顧言溪握緊拳頭,死死盯著李安生。
「誰能信口成詩到這種地步,就算是曹子建七步成詩,也不過如此,你一個銅臭草包,怎麼可能這麼快,這一定是你早就準備好的。」
「你才快呢!你全家都快!」
李安生頓時就氣到了,一臉的嫌棄。
「輸不起就直說,別給自己加那麼多戲,題目是你剛出的,我上哪兒提前準備去。」
周圍的士子們也竊竊私語起來,雖然詩是好詩,但李安生的速度確實太快了,快的有些不合常理。
「顧兄說的,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是啊,構思一首絕句都要推敲半天,他這提筆就來,確實匪夷所思。」
見到有人附和,顧言溪精神一振,大聲道:「對,他就是作弊。」
蘇清鳶皺起眉頭,忍不住出聲。
「師兄,好詩本就是天授,靈感也是一瞬間的事,你我都是讀書人,怎麼能因為別人天分高,就隨便污衊人家的品行。」
她竟然在幫李安生說話!
顧言溪看向自己原本清冷孤傲的師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你還是我師妹嗎。
顧言溪心裡又委屈又堵的慌,他不管不顧的吼道。
「我不信,除非……除非你再作一首,還是以竹為題,你要是能再作一首同水準的詩,我就心服口服。」
他篤定,就算李安生準備了一首,也不可能就同一個主題,連續準備兩首。
李安生被這邏輯逗樂了,他敲了敲桌子,看向顧言溪的眼神里滿是無奈。
「我說,你有完沒完,題目是你出的,現在輸了不認帳,還要我再寫一首來證明我自己!」
李安生站起身,懶得再說,沖張小六擺擺手。
「既然勝負已分,那我們走吧!輸了不認帳,真沒勁!」
李安生來這裡的目的,基本上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就是想辦法搭上蘇清鳶,跟她家聯姻,這樣李家在清流那邊也就有了個底。
不過這事不急,今天這裡人太多了,明天再想辦法單獨約出來。
「站住。」
顧言溪徹底急了。
他不能讓李安生就這麼走了,今天他要是坐實了輸給一個紈絝,他顧言溪這輩子都將淪為京城的笑柄,這種落差,他無法接受。
顧言溪牙關一咬,喊道。
「只要你能再作一首詠竹詩,不用剛才那樣的水準,只要差不太多,我顧言溪,當眾認輸,不然,我明日必定代領國子監學子,去告御狀,告你會試舞弊!」
「威脅我!」
李安生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眯起眼睛看著顧言溪。
「再寫一首,也不是不可以。」
他看著顧言溪眼裡重新燃起的一絲希望,慢悠悠的補充道。
「但只是你認輸,可不夠。」
李安生用摺扇輕輕點了點顧言溪,一字一頓。
「我要是寫出來了,你不光要認輸,還得跪下,叫我三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