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他不是孤家寡人


  李崇山應承著推門離開外書房,趕去傳令徹查啞仆底細。

  皇宮深處的道宮偏殿內,一名小太監正哈著腰:「玄明子道長,殿下特意交代奴才,讓您半個時辰內務必趕到府上,說是十萬火急。」

  玄明子捻著下頜那撮山羊須,眉頭頓時皺起:「催命呢!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貧道這一天天的在萬壽宮伺候陛下煉丹,幾百雙眼睛盯著,哪是說溜達出去就能溜達出去的?」

  小太監縮了縮脖子,陪著笑臉往後退了半步:「道長息怒,奴才也就是個跑腿傳話的。」

  玄明子心裡直犯嘀咕。二皇子平日裡最講究城府,極少用這種火急火燎的語氣傳召自己,莫不是朝堂上又出了什麼岔子?

  他眼珠轉了轉,雖說滿腹牢騷,可自己這一身榮華富貴全系在楚涇的身上,萬一真出了什麼掉腦袋的急事,耽擱了時辰,楚涇絕對能生撕了自己。

  玄明子揮手趕蒼蠅似的轟走小太監:「行了行了,貧道這就去向陛下告假!」

  小太監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玄明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玄色道袍,邁步走向後院的丹房。

  丹房裡爐火正旺,青囊和妙真正拿著蒲扇守在紫金爐旁,見玄明子黑著臉進來,兩人連忙起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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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您不在前殿歇著,怎麼過來了?」青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問道。

  玄明子背著手,走到丹爐前掀開爐蓋瞥了一眼:「貧道要出宮一趟,去西市的藥鋪親自挑幾味百年份的老參和紫河車,你們兩個把火候盯緊了,每隔一個時辰添一次桑柴,要是把這一爐九轉金丹煉廢了,仔細你們的皮!」

  妙真連連點頭哈腰:「師父放心,弟子一定寸步不離守著丹爐。」

  交代完兩個徒弟,玄明子轉身趕往萬壽宮正殿,隔著珠簾向正在打坐吐納的雍寧帝躬身稟報,說是宮中庫房裡的幾味輔藥成色不足,恐傷了仙丹靈氣,需親自出宮去京城各大藥堂甄選。

  雍寧帝一心撲在長生大道上,聽說關乎仙丹品質,直接揮手准了假,還賜了塊出宮的腰牌。

  玄明子換了尋常員外郎的打扮出了宮,坐在馬車趕到二皇子府的後門,守在門房的管事便迎了上來,一句話不多說,領著玄明子穿過幾重回廊,直奔後院的書房。

  書房外的石階下,二皇子府的侍衛統領伍通正按刀而立。

  玄明子沖伍通點了點頭,邁步跨過門檻走進書房,身後的房門立刻被伍通從外面合上。

  楚涇正負手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殘荷發呆,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那張平日裡溫潤俊朗的臉上陰雲密布。

  玄明子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撩起衣擺在客座的太師椅上坐下:「殿下,您這麼急著把貧道從宮裡叫出來,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

  楚涇走到書案後,雙手撐在桌沿上盯著玄明子說道:「我北郊別院的那個啞仆,不見了。」

  玄明子微微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一臉茫然的問道:「什麼啞仆?哪個別院的?」

  楚涇一巴掌拍在書案上,他壓著嗓子吼道:「還能是哪個啞仆!就是三年前在北郊別院裡,整日給你打下手、伺候你開爐煉丹的那個啞巴!」

  玄明子猛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珠子瞪得滾圓:「什麼?他還活著?」

  驚恐過後,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玄明子顧不上君臣尊卑,對著楚涇埋怨道:「殿下!您怎麼把這禍害還留著啊!三年前貧道進宮之前,您親口跟貧道保證,說經手那批女子的所有人手全都填了枯井、處理得乾乾淨淨了嗎!」

  「閉嘴!」

  楚涇厲聲喝斷他的話,咬牙切齒的罵道:「你懂什麼!那個啞仆是我母妃生前留給我的舊人,自幼看著我長大,是我最忠心的心腹!我怎麼可能連他也一刀宰了!」

  玄明子急得在書房裡團團轉:「再是心腹又怎麼樣!死人才最忠心!殿下,您是一時婦人之仁吶!若是被人順藤摸瓜查到三年前的事,你我全都得掉腦袋,九族都保不住!當年那一百多個純陰女子,從綁上石台到剖開心口取血,可全都是這啞巴親自動的手,每一具屍首也是他推出去化掉的,這世上除了你我,就屬他最清楚我們在那個院子裡幹了什麼!」

  面對玄明子連珠炮似的抱怨,楚涇煩躁的擺了擺手,懶得再跟他爭辯當年的對錯,拉過身後的太師椅一屁股坐了下去,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玄明子盯著楚涇問道:「那啞巴失蹤多久了?院子裡有沒有留下打鬥的痕跡?」

  楚涇冷哼了一聲,將手從額頭上放下來:「那個院子自從你搬進宮後就荒廢了,平時只有幾個外圍護衛輪流值守。今日一早,護衛進去送米麵、例行巡查的時候,才瞧見掃帚扔在院子當中,屋裡屋外全空了,爐灶里的灰都是冷的,算算時辰,人不見了差不多有一天了。」

  玄明子咽了口唾沫,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他抓著桌沿,抱著最後一分僥倖問道:「既然沒有打鬥痕跡,那會不會是這啞巴在院子裡憋久了,自己偷偷溜出去辦什麼私事了?」

  「辦私事?」

  楚涇嗤笑一聲,像看白痴一樣看著玄明子:「外圍的侍衛日夜守著大門,根本沒人看到他走出去!再說了,他一個孤兒,從小被賣進外祖家,無親無故……」

  楚涇順口反駁著,話音未落,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不對!」

  楚涇雙手猛一拍扶手,整個人豁然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玄明子被他這冷不丁的動作嚇了一跳,楚涇臉色黑得像鍋底一樣,咬著後槽牙說道:「那啞仆不是孤家寡人,他在這個世上,還有一個親生女兒!」

  話音剛落,楚涇轉身衝著緊閉的房門高聲喝道:「伍通!快進來!」

  房門被推開,守在門外的伍通快步邁進書房,單膝抱拳行禮:「屬下在!請殿下吩咐!」

  楚涇繞過書案,走到伍通面前,俯下身子說道:「你現在立刻點一隊府里的精銳好手,換上便裝去東城的光明巷,給我找一戶姓范的人家!」

  伍通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疑惑:「東城光明巷姓范的人家?殿下,屬下找到這戶人家之後,該怎麼處置?是暗中盯著,還是直接動手?」

  楚涇眯起眼睛:「找到人之後,不管用什麼法子,把他們一家老小全都給我秘密帶到府里來!尤其是那戶姓范人家的女兒,哪怕是綁,也必須給我綁回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

  伍通不敢多問,雙手抱拳應下,起身大步退出了書房,院外很快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伍通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玄明子這才湊上前來,滿頭霧水的看著楚涇:「殿下,那個啞巴的親生女兒,怎麼會養在姓范的人家裡?」

  楚涇背過身去,沒有回答這樁陳年舊事,臉色陰沉:「若這啞仆真是被人暗中抓走了,且對方是衝著三年前那樁百女失蹤案來的,一旦他們順著啞仆的來歷往下查,他那個寄養在外頭的女兒,必然會成為對方用來威脅他開口、出面指控你我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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