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那廢紙當免死金牌


  李安生胯下的戰馬也感受到場面的氣氛,不安的打了個響鼻,拖著他向前跨了兩步。

  站在最前頭的孟高歡被馬頭逼近,腳步連忙往後退了一步,又感覺丟了臉,沖身後那群兵痞喊:「都愣著幹什麼!給老子把刀舉起來!咱們一百多號人,還能怕他這幾十個騎兵不成!」

  孟高歡也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自己這一群歪瓜裂棗,根本就打不過眼前這群披甲執銳的禁軍。

  現在招呼著,也不過是壯壯聲勢,嚇唬嚇唬李安生。

  孟高歡身後的劉千總咽了口唾沫,雙手握著刀柄,手心全是汗水。

  旁邊的王把總把刀往胸前橫了橫,眼珠子往左右兩邊亂瞟,嘴裡順著孟高歡的話喊:「對!咱們人多!這是京營的地盤,由不得外人撒野!」

  百餘名京營兵痞跟著起鬨,把刀槍舉過頭頂晃動,叫罵聲混在一起。

  蹲在南門角落裡的崇寧伯府庶子聽見動靜,歪著腦袋跟旁邊的錦衣公子不屑道:「你看吧!我就說孟中軍不會善罷甘休,這幫兵痞要是真鬧出營嘯,李安生帶來的這五十個禁軍全都要倒大霉,咱們待會兒趁亂趕緊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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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錦衣公子盯著馬背上的李安生,也是跟著笑:「這李安生也是個棒槌,剛拿了協理戎事的差遣就敢來捅馬蜂窩,而且居然還敢來硬的,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李安生聽著耳邊的叫囂聲,冷笑一聲,轉頭看向蕭炎:「蕭將軍,這可是你未來的屬下,你說該怎麼辦?」

  蕭炎獰笑一聲,眼中滿是興奮。

  他在家憋屈了整整十幾年,今天剛換上這身正四品游擊將軍的官服,正愁找不到立威的血食。

  他一下子拔出腰刀,大喝一聲:「聚眾鬧事,違逆上官,按律當斬!」

  話音剛落,蕭炎雙腿夾緊馬腹,直接策馬,一個短刺衝鋒。

  戰馬嘶鳴,四蹄翻飛,捲起地上的黃土直奔孟高歡撞去。

  孟高歡根本就沒反應過來,這蕭炎怎麼說動手就動手?

  在他的預想里,哪怕雙方劍拔弩張,這位新來的李郎中和蕭將軍怎麼也得先跟他扯幾句官腔,顧忌一下法不責眾的局面,哪有人一句話剛落音就直接縱馬撞人的!

  「卑鄙!怎麼偷襲?」

  然而十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那戰馬前胸直接頂在孟高歡的胸膛上。

  轟的一聲,孟高歡手裡的長劍脫手飛出,他整個人直接就被戰馬撞飛,人在空中就噗嗤噴出一大口鮮血,砸在三丈外的黃泥地上。

  「中軍大人!」

  他身邊的親信紛紛上前,還想去護衛。

  王把總掄起鬼頭刀往前邁了一步,嘴裡剛喊出半句:「跟他們拼……」

  李安生身後的數十名禁軍騎兵紛紛散開,戰馬呈扇形往前推進三步,馬背上的騎兵同時將長刀往前平舉,刀尖對準前排的京營兵痞。

  李安生坐在馬背上冷喝:「其餘敢動者死!」

  五十名禁軍齊齊跟著大喝:「敢動者死!」

  場中的眾人頓時就被嚇破了膽。

  王把總邁出去的那條腿僵在半空,手裡的鬼頭刀往下一垂,刀尖插進泥土裡。

  劉千總更是直接把佩刀塞回鞘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有人帶頭下跪,後頭那一百多個剛才還在叫囂的京營兵痞,嘩啦啦跪倒了一大片,兵器扔得滿地都是。

  這些人其實也就嘴巴說說而已,他們是真的沒膽子跟著孟高歡一起動手,畢竟要是真動了手,那可就真成了造反。

  蹲在另一側的崇寧伯府庶子渾身一抖,兩隻手交叉扣在後腦勺上,這一刻連抬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了。

  蕭炎勒住韁繩,戰馬在原地轉了半圈。

  他看向被戰馬撞飛摔落在地的孟高歡,不屑的發出一聲嗤笑,雙腿一夾馬腹,正要再次衝鋒,一刀斬了這個傢伙。

  李安生忽然就叫住了他:「蕭將軍留活口,把他綁了。」

  蕭炎應了一聲:「是!」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孟高歡跟前,伸手抓住地上還在掙扎的孟高歡的衣領,單手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孟高歡胸口肋骨斷了兩根,嘴角淌著血沫子,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蕭炎膝蓋往他後腰上一頂,把他重新按趴在地上,轉身從馬上扯下一根備用繩索,三兩下繞過孟高歡的手腕和肩膀,快速的就把他捆綁起來,打了個死結。

  繩索勒進肉里,牽動胸口的斷骨,孟高歡疼得倒抽涼氣,眼中滿是驚懼:「饒命!李大人饒命!別殺我!」

  見李安生坐在馬上沒吭聲,孟高歡脖子往上梗著,又對著李安生嘶喊:「你不能殺我!我乃京營中軍,我掌軍中文書、號令,京營所有的名冊都在我的手中,你要整頓京營,就必須要我手中的名冊!」

  李安生策馬走到他的面前,俯在馬上看向他,輕笑一聲:「這就是你的底氣嗎?」

  孟高歡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帶血的唾沫星子噴在面前的黃土上。

  之前孟高歡想要為難李安生,自然不是想靠著他那已經被抓進去的伯父孟德厚。

  畢竟就如李安生所說的,他的伯父都已經被抓進大理寺了自身難保,李安生又怎麼會在乎他呢?

  他憑藉的底氣來源,就是自己手中的京營名冊。

  京營十二萬大軍的兵籍、糧餉造冊、各營編制花名冊,全都被他藏在私宅的密室里。

  他覺得有這個在手,李安生就算帶著尚方寶劍來,想要摸清京營的底細、接手軍務,也得捏著鼻子跟他坐下來談條件。

  孟高歡雖然此時被馬撞得渾身疼痛,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聽到李安生這麼問,依舊昂起頭,衝著馬背上的李安生喊道:「你別管這是不是我的底氣!你趕緊把我們都給放了,要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得到京營名冊!」

  跪在不遠處的劉千總聽到這話,悄悄抬起半張臉,往李安生那邊瞟了一眼。

  在他們這些老兵油子看來,孟高歡這話確實抓住了命門。

  歷朝歷代新官上任接管兵權,第一件事就是交接兵冊、點卯核驗。

  要是連手底下有多少兵、叫什麼名字、駐紮在哪個哨所都摸不清,這差事根本沒法干,上頭怪罪下來,李安生也得吃掛落。

  李安生居高臨下好笑的看著他:「我為什麼要京營名冊?」

  孟高歡眼中閃過愕然,愣了足足兩息才喊道:「你不要京營名冊,你怎麼整頓京營?沒有京營名冊,你怎麼知道手上還有多少兵?」

  這姓李的莫不是個傻子?當兵部郎中當糊塗了,連兵部點卯發餉的基本規矩都不懂?

  李安生卻已經懶得和這人再說。

  京營那本爛帳冊子上寫的十二萬大軍,十萬都是吃空餉的鬼魂,剩下的兩萬也是這群看賭坊的兵痞。

  他在醉仙樓就已經跟那些家武勛把話挑明了,整個京營全部推倒重來,原有職位一概清零,重新從各州抽調精銳、招募良家子。

  一本記滿了死人和混混的廢紙,白送給他,他都嫌擦屁股硌得慌。

  李安生看了一眼那七八個跪在地上豎著耳朵聽的千總、把總,以及眾多圍觀的士兵,對著蕭炎道:「把他嘴巴堵起來。」

  蕭炎應了一聲:「得令!」

  李安生可不想這個傢伙待會又喊出什麼話,煽動其他士兵和他一起死。

  孟高歡見蕭炎彎腰朝自己伸手,嚇得貼著地面往後扭動身子,還想再說些什麼:「李安生!你敢殺我,帳冊一毀,戶部核查兵籍你交不出差……」

  蕭炎左腳踩住他的後背,伸手刺啦一聲撕下孟高歡錦袍的一角,揉成一團,捏開他的下巴直接用這塊破布堵住了嘴。

  孟高歡喉嚨里只能發出嗚嗚聲,口水混著血水從嘴角往外溢。

  蕭炎拍了拍手站起身,揮手招來兩名下馬的禁軍。

  兩個禁衛軍向前接管了他,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牢牢的把他給扣押住。

  李安生坐直身體,環視一圈那百名跪在地上的京營士兵,以及蹲在地上的數百賭客,笑道:「剛才蕭將軍也說了,他孟高歡作為中軍,卻聚眾鬧事,煽動叛國,按律當斬!諸位今日都在,也正好瞧上一瞧,在京營違抗軍令是個什麼下場。」

  說著,李安生的目光再次落到孟高歡的身上,對著扣押住他的兩名禁軍道:「把他押到點將台上去,執行軍法!」

  兩名禁軍應了一聲:「遵命!」

  兩人架著孟高歡的胳膊,轉身就往校場北面的點將台拖去。

  孟高歡的雙腳在黃土地上拖出兩道淺溝,他驚恐的瞪大了眼,身軀不斷的掙扎,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點將台石階,孟高歡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褲襠處迅速滲出一片濕痕,順著褲管往下滴水。

  自己明明有底牌,為什麼?

  李安生卻一點都不按常理走!

  他整頓京營,為什麼不要京營名冊?

  跪在兩側的京營兵卒看著孟高歡被拖走的背影,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王把總跪在最前頭,兩條腿肚子直打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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