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斬了他,全都既往不咎
孟高歡一直被兩名禁軍拖到點將台上。
其餘禁軍用長槍驅趕著校場上的百餘名京營兵痞和數百名賭客,逼著所有人往點將台下方聚攏。
李安生坐在馬背上沖旁邊的王軍招了招手。
王軍立刻驅馬過來:「少爺?」
李安生手指了指不遠處孟高歡日常辦公的幾座大帳:「你帶幾個人去那幾個帳篷搜查一番,看看有沒有什麼帳簿之類的東西,嗯……」
李安生微微沉吟了一番,又道:「把銀兩什麼的也都帶過來。」
「是!」
王軍立即招呼了四名下馬的禁軍士兵,轉身快步朝著大帳方向離去。
點將台上,兩名禁軍抓著孟高歡的肩膀往下一按,一腳踹在他的腿彎處,將孟高歡強行按在點將台前沿跪下。
李安生翻身下馬,邁步走上石階。
蕭炎和凌霜也立馬跟上,李安生站在台沿俯視著下面黑壓壓的那群賭客和士兵。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們既然待在軍營,就要遵守軍法,若敢違抗,軍法處置!」
台下在場的眾人聽見這話,全都繃緊了脊背,幾個前排的千總把腦袋垂到了胸口。
不多時,王軍領著那幾個禁軍從營帳方向折返,手裡提著一箱箱銀子和帳本走了上來。
木箱被重重砸在點將台的石板上,箱蓋敞開,裡頭白花花的碎銀在日頭下晃人眼目,讓軍中的眾人全都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王軍又一腳踢開旁邊另外幾個木箱的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本厚薄不一的藍皮冊子。
看到那一箱箱的帳本,台下所有士兵、軍官都感覺手腳發涼,原本還在偷瞄銀子的劉千總脖子一縮,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號衣。
跪在點將台上的孟高歡更是嗚嗚嗚的掙紮起來,兩條被反綁的胳膊拼命往後扭,額頭上青筋鼓起。
他心裡清楚得很,王軍從大帳里搜出來的這些帳本不過只是賭坊近兩個月的一部分流水。
真正要命的京營十二萬大軍名冊,還有這幾年來與各家勛貴、宮裡內侍更隱秘的帳本分贓,全都被他鎖在私宅的密室里。
他拼命晃動腦袋,想要讓李安生拔掉他嘴裡的破布,拿私宅里的東西換自己一條命,然而李安生顯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李安生轉過頭,沖守在台側的禁軍吩咐:「去搬些乾柴和火油過來,在這台上燒起大火。」
兩名禁軍領命跑下點將台,直接拆了兩個賭桌的木架子,抱上來堆在台中央,潑上火油,擦燃火摺子扔了進去。
火焰騰的竄起一丈來高,噼里啪啦的燒得木架直響。
李安生抬了抬下巴:「把帳本倒進去。」
王軍走上前,將裡頭的冊子一箱箱的倒進那火堆之中,紙頁見火就著,火苗躥得更高,黑菸捲著燒焦的紙灰往半空飄散。
看著熊熊大火吞噬著一個個帳本,李安生背著手站在台前,俯視下方表情各異的人群。
台下的劉千總和王把總張大了嘴,眼睜睜看著那些記著自己名字和分贓數目的冊子化作灰燼,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愕然。
人群里的崇寧伯府庶子也看傻了眼,小聲嘀咕:「這李安生發什麼瘋?抓了人不查帳,把罪證全給燒了?」
錦衣公子咽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等到最後一箱帳本也扔進火堆,李安生往前邁了一步:「長公主命我整頓京營,然而我覺得,如今的京營根本就沒必要整頓,這地方都已經爛到骨子裡去了,整頓京營,不如組建京營,所以你們在場的所有人,不管以前做了什麼事,全都既往不咎,但同時也全都開除京營!」
這番話落音,下方頓時譁然一片,幾百號人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議論紛紛。
「什麼?把咱們全都開除了?老子在京營混了八年,說開除就開除?」
「你嚎個屁!沒聽見李大人說既往不咎嗎?剛才那幾箱帳本燒了,咱們私分賭坊抽頭的事兒不追究了,不用去蹲大牢了!」
「可沒了這身兵皮,咱們往後上哪兒領皇糧去?我家裡還指著每月那幾錢餉銀買米下鍋呢!」
「拉倒吧,平時那點餉銀還不夠你在牌九桌上輸兩把的,能保住腦袋全須全尾的走出這個門,你就回家給祖宗燒高香去吧!」
「連把總和千總都一鍋端了?這李郎中魄力也忒大了,把人全趕走,這諾大的京營他留著唱空城計啊?」
喧譁聲中,前排的那幾個把總、千總全都愣愣的看著點將台上的李安生,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憂。
喜的是按照李安生的這句話,當著全營幾百號人的面把話放出來了,以後就算孟高歡私宅里那些沒燒乾淨的帳本被人翻出來,也不能再翻舊帳治他們的罪,這條小命和家產算是徹底保住了。
憂的是,他們熬了十幾年才混上個千總、把總,在京城裡好歹算個武官老爺,如今李安生他們這群中層軍官全被扒了衣服,直接變成了白身。
劉千總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旁邊的王把總:「老王,咱們這算不算撿了條命?」
王把總看著台上那堆還在冒煙的紙灰,苦笑了一聲:「命是保住了,就是這前程也沒了。」
李安生沒有理會台下的吵嚷,忽然轉過身,喊了一聲:「蕭炎!」
站在三步外的蕭炎挺直腰杆,立馬高聲應道:「末將在!」
李安生指著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的孟高歡,對蕭炎道:「舊的京營就以他結束,新的京營將從你開始,你可願做辭舊迎新,繼往開來,京營第一人?」
蕭炎看著腳下的孟高歡,又看了一眼台下那群歪瓜裂棗的兵痞,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抱拳高聲應道:「末將願意!」
李安生贊了一聲:「好!那就斬了他!其餘人全都既往不咎!」
李安生再次重複一句既往不咎。
蕭炎轉身面向孟高歡,直接拔出腰間的長刀。
雪亮的刀身在日頭下晃出一道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