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實在不行,那就認個輸吧!


  周養浩臉色怪異,心裡不由的吐槽。

  傻小子,師公這是在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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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拎出來在旁人跟前,你那剛入門的顏體確實算的上拔尖,可人怕比貨也怕比,真擱在你小師叔面前,非把你的道心比碎了不可。

  周養浩捏著那捲宣紙的手指敲了兩下紙筒邊緣,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

  而周養浩臉上的古怪神情,顯然叫曹鼎會錯了意。

  他見老頭兒遲遲不吭聲,心裡越發篤定了之前的猜測,曹鼎輕哼一聲,直起腰杆看向李安生,帶著幾分譏諷開口:

  「小師叔是堂堂的新科狀元郎,莫非還怕跟我這個晚輩比較一番!」

  院子裡的幾名同門師兄停下交談,齊齊轉頭望了過來。

  李安生的臉色也是怪異,倒也並不生氣,只是覺得有些好笑,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大師兄曹正誠:「那曹師兄,我就拿出來了。」

  曹正誠背著雙手站在石桌旁,國字臉上看不出喜怒,聞言點了點頭,淡然道:「拿吧。」

  他在朝堂上執掌相位,平日裡最重規矩體面,眼下兒子把話架到了這個份上,身為父親兼大師兄,自然要看看這位小師弟到底藏著什麼底牌。

  得到了曹正誠的準話,李安生又轉過身,看向自己的老師周養浩:「那老師,要不就拿出來?」

  周養浩看著李安生那副憋著笑的模樣,又瞅了瞅旁邊一臉傲氣的曹鼎,嘆息一聲:「安生,這樣是不是有些太不好了?孩子還小。」

  曹鼎站在兩人中間,聽著這一老一少一來一回的對話,腦子裡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自己今年都二十出頭了,在京城年輕一輩里也是有頭有臉的才子,怎麼到了師公嘴裡就成了「孩子還小」?

  而且看小師叔和師公這副推推搡搡的架勢,怎麼搞得好像把字帖拿出來,吃虧丟人的是自己一樣?

  曹鼎皺起眉頭,剛要再開口催促,站在李安生身側的蘇清鳶先動了。

  蘇清鳶白了李安生一眼,抬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小聲道:「好啦,別逗了,讓老師偷摸給他看一眼就行,他自然會明白的。」

  李安生順勢收回手,摸了摸鼻尖。

  還是蘇清鳶考慮的周到,畢竟院子裡圍著這麼多人,而且曹鼎的父親怎麼說也是自己等人的大師兄,真要是當著滿院子同門的面把這幅《顏勤禮碑》鋪開,打臉打的太狠,到時候曹家父子下不來台,場面豈不是不好收場?

  來日方長,開海禁和市舶司的差事還得指望這位右相大人在朝堂上出力,犯不著為了一張字帖把關係搞僵。

  周養浩聽見蘇清鳶的話,連連點頭,覺得這個女弟子說的在理。

  老頭兒捏著紙卷,邁步往曹鼎跟前走了兩步,伸出右手想去拉曹鼎的衣袖,打算把這小子悄悄拽到旁邊給他瞅一眼,叫他自己體會一下什麼叫天外有天。

  曹鼎一直盯著周養浩的動作,見師公伸手過來拉自己,以為周養浩偏心自己新收的關門弟子,想把他拉到一旁背著眾人說好話,讓自己看在長輩的面子上放過李安生!

  這位名滿京城的小師叔,在書法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草包,連當眾亮出字跡的底氣都沒有,全靠師公和蘇師叔在一旁遮掩護短!

  今日若是順著師公的意思退了這一步,那自己精心準備《顏勤禮碑》想要壓倒狀元郎的盤算,豈不是全落了空?

  念及此處,曹鼎腳步輕輕一退,避開了周養浩伸過來的手。

  他站定身形,雙臂抬起,對著周養浩恭敬的行禮,嗓門比剛才高了幾分:「師公,事無不可對人言,若是想為小師叔說項,也不必避諱他人,只要小師叔認輸就好。」

  周養浩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吹了吹鬍子,氣得差點笑出聲來。

  這混帳小子,老夫一片苦心給你留條褲子穿,你倒好,非要當眾把褲子扒下來往火坑裡跳!

  旁邊看熱鬧的一眾師兄弟哪懂周養浩和蘇清鳶話里的深意,聽見曹鼎這番硬氣話頓時來了精神,呼啦一下圍攏上來起鬨,個個都巴望著看新科狀元出醜。

  「安生師弟,曹鼎這幅字咱們幾個方才可都細細瞧過了,筆力雄健,你既是狀元之才,詩詞文章天下無雙,難不成還容不下晚輩在書法上壓你一頭,實在不行痛痛快快認個輸,大伙兒還能高看你幾分氣量!」

  「六師兄說的在理啊,安生師弟,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你年紀輕輕就當上東城兵馬司指揮使,又得長公主殿下青眼,平日裡光顧著辦差,哪有曹鼎這種在書房苦練十幾年的水磨工夫,寫的及不上師侄也是常理,只要你當眾說句甘拜下風,曹鼎侄兒還能揪著你不放麼?」

  「依我看吶,還是請老師把字卷攤開吧!安生師弟向來心高氣傲,當初在瓊林宴上連翰林院的楊學士都敢頂撞,叫他直接嘴上認輸,只怕他心裡頭還不服氣呢,倒不如把兩幅字並排擺在桌上,咱們同門師兄弟一塊兒做個見證,也好叫安生師弟輸的心服口服!」

  「五師兄這話說到點子上了,快擺出來瞧瞧嘛!」

  「就是說啊,在場的都是自家人,安生師弟你扭扭捏捏的幹啥,難不成紙上真畫了鬼畫符,連見人都見不的?」

  你一言我一語的幾名師兄,句句話都在替曹鼎造勢,把李安生的退路堵的死死的。

  這幫人大多出身清流官宦門第,平日裡最講究論資排輩、苦熬資歷。

  拜入師門才短短兩個月的李安生,頂著個皇商出身的勛貴世子名頭,一步登天成了狀元郎,還得了長公主青睞,這幫嘴上喊著師弟的師兄,肚子裡早就憋足了一股酸氣。

  眼下好不容易逮著李安生在書法上露怯的由頭,自然要順著曹正誠父子的竿子往上爬,狠狠挫一挫這位小師弟的威風。

  聽著幾位師叔的聲援,挺直腰杆的曹鼎轉頭看向李安生,抱拳拱手:小師叔,幾位師叔可都發話了,你要是還舍不的亮出字帖,那就按侄兒方才說的,當眾認個輸,這樁事兒就算翻篇了!」

  立在石桌另一頭的文淵閣大學士鍾右、神醫孫思景、前大理寺卿鄭康三個老頭兒,先頭都沒親眼見過李安生的筆墨。

  可鍾右當初對李安生行過半師之禮,打心眼裡佩服這個年輕人的大才。

  眼瞅著周養浩門下這幫徒子徒孫如此咄咄逼人,皺起眉頭的鐘右往前跨出一步,橫身站出來厲聲呵斥。

  「都給老夫把嘴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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