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師公拼了命救你,你非往死路上撞
在曹鼎看來,這位名動京城的小師叔在詩詞文章上或許有些才華,可在書法的造詣上恐怕不過爾爾,面對自己的佳作連半點指正都提不出,只能順著師公的話頭商業互吹。
這正是文壓李安生的好時機。
再加上進門時李安生那聲順溜的「大侄子」一直讓他耿耿於懷,曹鼎眼珠一轉,跨前一步,主動將話題引回李安生身上。
他朝著李安生拱手笑問:「久聞小師叔文採風流,連師公都讚不絕口,今日師公七十大壽,不知小師叔備了何等壽禮,可否拿出來讓侄兒開開眼界?」
這話一出,原本圍在桌邊看端硯的一眾同門師兄紛紛抬起頭,跟著起鬨。
「曹鼎這話問得好,咱們這位小師弟既是新科狀元,又是淮安伯府的世子,家底豐厚,今日拿出來的肯定是什麼稀世珍寶。」
「安生師弟,快拿出來叫咱們這幫窮酸師兄見識見識,也好開開眼。」
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李安生身上,院子裡的氣氛熱鬧起來。
李安生摸了摸鼻子,故意打了個哈哈,擺手推脫道:「諸位師兄高看我了,我準備的那點俗物還在路上,家裡下人腿腳慢,晚點自會送到院子,不值一提,真不值一提。」
他心裡盤算著再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大侄子留個台階下,只要把這茬糊弄過去,等宴席散了再私下把字交給老頭兒,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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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料李安生這一退讓,落在曹鼎眼裡徹底成了心虛。
曹鼎上下打量了李安生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站在院門邊的王軍和凌霜,那兩人手裡同樣什麼都沒拎。
曹鼎心裡篤定,李安生壓根忘了準備壽禮,今日就是空著手來竹林混吃混喝的,什麼禮物在路上,純粹是臨時編出來的託詞。
周圍幾個平日裡與曹正誠走得近的師兄交換了幾個眼色,神情變得微妙起來,看向李安生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輕視。
其中一位師兄撇了撇嘴,拿摺扇敲著手心說道:「安生師弟如今是長公主府的貴人,日理萬機,想來是公務太忙,連給恩師備禮的功夫都抽不出來了。」
另一個站在曹正誠身後的六師兄趙康也接過話頭:「師弟雖有才名,可今日畢竟是恩師七十整壽,連清鳶師妹都提前數月去江南尋了端硯,師弟這行事,未免太不把恩師放在眼裡了。」
幾句夾槍帶棒的話扔出來,院子裡的笑聲停了。
蘇清鳶眉頭皺起,剛要開口替李安生分辨兩句,曹鼎已經乘勝追擊,往前又邁了半步。
曹鼎拱著手,拖長了腔調說道:「小師叔若是實在忙忘了,也不打緊,侄兒來之前在馬車裡還多備了一份壽禮,是一尊前朝的青玉壽星擺件,若是小師叔實在拿不出手,做侄兒的可以借花獻佛,現在就命下人去車上取來,替小師叔解了這個圍。」
這番話陰陽怪氣,明著是解圍,實則是當著滿院子長輩和同門的面,把李安生架在火上烤。
曹正誠就站在半步之外,雙手背在身後,眼皮都沒抬一下,任由自家兒子咄咄逼人。
前些日子在洛水船上與李安生談過開海禁的事後,曹正誠就覺得這個小師弟太過滑頭,今日正好借著兒子的嘴敲打一下李安生,殺殺這位新科狀元的銳氣,省得日後在朝堂合作中李安生不知進退,自己也能順理成章占據主導權。
主位上的周養浩察覺到院子裡的氣氛不對,鬍子抖了抖,剛想開口替李安生打圓場,說一句自家人聚會不必在乎這些繁文縟節。
畢竟周養浩心裡跟明鏡似的,李安生連《祭侄文稿》那種神品都能隨手寫出來,才情擺在那裡,送不送禮他根本不在乎。
周養浩嘴唇剛張開,曹鼎的視線已經落在了李安生胸口的位置。
剛才李安生作揖行禮的時候,外袍衣襟微微敞開了一些,裡頭揣著的那捲宣紙露出一截白邊。
曹鼎眼尖,一眼就瞅見了那截紙角:「小師叔懷裡揣著的好像是宣紙吧?莫非也是字畫?既然帶都帶了,何必藏著掖著,難不成是怕被侄兒這幅《顏勤禮碑》比下去?」
這一嗓子喊出來,滿院子的人全都朝著李安生的胸口看去。
剛才還幫著腔嘲諷李安生沒帶禮物的幾人也愣了一下,隨即跟著鬨笑起來:「原來安生師弟帶了字畫,那就快掏出來吧,都是自家人,寫得好壞大伙兒還能笑話你成?」
站在桌旁的蘇清鳶徹底看樂了,偏過頭去,用帕子掩著唇角抿嘴輕笑。
在場的其他師兄和曹家父子或許不清楚李安生在書法上的造詣到底到了什麼地步,但是周養浩和蘇清鳶可都是親眼見過李安生當場書寫《祭侄文稿》的。
曹鼎拿著一幅臨摹的顏體字帖在李安生面前叫板,這跟在魯班門前弄大斧沒有任何區別。
李安生嘆了口氣,伸手入懷,把那捲折好的宣紙從衣襟內側拿了出來。
他握著宣紙卷,並沒有當眾展開,只是看著周養浩說道:「這不過是我隨手所作,本是想送給老師指點一二,這上面還未裝裱,還等著老師題字,此時來看,恐怕不太好。」
說著,李安生邁步上前,雙手把捲成卷的宣紙遞給了周養浩。
周養浩接過紙卷,捏著兩頭微微展開一角,低頭往裡頭掃了一眼。
紙角上露出「唐故秘書省著作郎夔州都督府長史上護軍顏君神道碑。」
周養浩頓時一愣,立馬明白為何李安生剛才百般推遲、死活不肯把東西拿出來了。
老頭兒把紙卷啪的一聲合攏收起,仰頭哈哈大笑:「不過是安生平日裡練筆的拙作,還未曾裝裱妥當,諸位就不要在意了,等老夫帶回書房慢慢品鑑便是。」
站在旁邊的曹鼎一直盯著周養浩手裡的紙卷,剛才周養浩展開那一角的時候,他雖然沒看清具體的字跡,卻隱約瞥見了顏體特有的寬博架構。
曹鼎眼前一亮,腦子裡立刻轉過彎來,這位小師叔懷裡揣著的,恐怕寫的也是顏體!
他看著李安生那副推三阻四的模樣,心裡越發篤定,李安生就是見了自己桌上這幅《顏勤禮碑》,自知水平遠遠不如,擔心拿出來當眾被自己比下去丟了狀元郎的臉面,所以才一直推託隱瞞,連讓眾人看一眼的膽量都沒有!
曹鼎往前跨了一大步,朝著周養浩拱手道:「師公,既然小師叔寫的也是顏體,今日在場的又都是同門叔伯,正好鋪開來大伙兒一同品鑑交流,師公這般藏私,莫不是怕傷了小師叔的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