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都怪李安生


  李安生微笑點頭,不在這件事上多說。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貪婪的文官集團只要咬上這一口,後面是選五千兩保底還是選一成乾股,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周養浩幾人也是欣喜,紛紛討論起來,開通海禁之後該如何治理。

  周養浩拍了拍石桌,轉頭對鍾右和鄭康說道:「正誠既然應下了,那朝堂上的阻礙算是徹底掃平了!不過市舶司初立,泉州、明州、廣州三處港口的官吏選派,絕不能任由地方豪強安插親信,必須得挑幾個剛正不阿、懂算學帳目的清白官員過去坐鎮!」

  鄭康接過話頭,手指在石桌上比劃著名:「不光是港口官員的選派,沿海走私猖獗了幾十年,那些海商手裡都有私兵,開海之後,必須重新整編沿海水師,立下嚴格的通關勘合律例,凡是敢抗稅不繳或者夾帶違禁鐵器出境的,一律按叛國罪論處!」

  鍾右連連點頭,補充道:「還有藩商互市的規矩!往年西洋和南洋的番邦船隻不敢靠岸,如今開了海禁,定會有大批番商湧入泉州和明州,市舶司得專門設一處譯語館,招募通曉番邦言語的通事,擬定各類香料、藥材、瓷器的官定抽分稅率,免得被地方胥吏從中剋扣,壞了朝廷的名聲!」

  孫思景也在一旁插話道:「說起藥材,南洋諸島盛產血竭、蘇合香、龍腦香,往年經過走私商販轉手七八道,運到京城太醫院時價格翻了十倍不止,尋常百姓根本用不起。等市舶司的船隊出海,老夫可得擬一份海外藥材圖譜交由船隊按圖索驥,直接從原產地大宗採買運回大雍!」

  四個老頭市舶司的官製品級一路聊到水師戰船的督造。

  曹正誠和李安生、蘇清鳶都只在旁邊聽著,並沒有插話。

  直到日頭已經落到了竹林西側的屋檐下,院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幾人這才告辭離去。

  周養浩親自將眾人一路送到竹林別院的大門外。

  門前的青石板路上,曹正誠的馬車和李安生、蘇清鳶的馬車已經並排停在路邊,車夫都垂手立在各自的車駕旁等候。

  鍾右、鄭康和孫思景三人今日打算留在別院裡陪周養浩下棋過夜,站在台階上向幾人拱手送別。

  曹正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紫袍玉帶,朝著周養浩躬身行了一禮:「老師,學生就先行告退了。鼎兒那邊受了些驚嚇,明日一早我再讓人送些補品過來給老師賠罪。」

  周養浩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朝政要緊,鼎兒年輕氣盛,今日摔這一跤對他只有好處,你回家之後也莫要再責罰他了。」

  曹正誠應了一聲,轉過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曹正誠一路回到了府邸!

  剛一進門,他就叫來了府里的老管家。

  老管家一路小跑著迎上前來,彎腰行禮:「老爺,您回來了。」

  曹正誠一邊往府內走,一邊開口詢問自己兒子曹鼎的情況:「鼎兒現在怎麼樣了?」

  老管家跟在曹正誠身側半步的位置,連忙躬身回答:「大少爺被抬回來之後,小人剛剛又去請了回春堂的坐堂大夫過來仔細看了一下,大夫說是急火攻心傷了氣血,已經開了方子煎了藥服下,現在已無大礙,正在屋裡歇著呢。」

  曹正誠輕嗯了一聲,擺了擺手讓管家退下,隨後自己邁步走向曹鼎居住的東跨院。

  他膝下就這麼一個嫡長子,平日裡對於這個兒子的期望還是挺大的,而且別看他平時在朝堂和外人面前總是一臉嚴肅,但私底下對於這個自幼聰慧的兒子還是比較溺愛。

  今日在周養浩的竹林別院裡,曹鼎當眾嘔血昏迷,他表面上穩坐釣魚台,繼續留下來和周養浩、李安生商議開海禁的朝局大事,實則心裡一直記掛著兒子的傷勢。

  穿過垂花門,曹正誠快步走到了曹鼎的院子裡,還沒靠近正房的台階,就聽到屋裡傳出來自己妻子吳氏正在哭泣的聲音。

  曹正誠腳步未停,走上前去抬手推開房門一看,只見自己兒子曹鼎正滿臉無奈的躺在床上,身上蓋著一床薄錦被,而妻子吳氏正坐在床沿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捏著一塊帕子抹眼淚,嘴裡正絮絮叨叨的抱怨著李安生。

  「我的兒啊,你打小在京城也是人人稱讚的才子,幾時受過這等窩囊氣?那個李安生真是個天殺的,根本不是什麼好人!一個靠著家裡幾個臭錢買官的銅臭商賈之子,就算僥倖中了個狀元,骨子裡也是個下作胚子!」

  吳氏越說越氣,咬著牙繼續數落:「今日是太傅他老人家的七十壽辰,你作為晚輩好心好意去獻字賀壽,他倒好,不就是占了個師叔的輩分嗎?居然半點情面都不留,當著滿院子叔伯長輩的面故意拿出一幅字來壓你,生生把你逼得吐了血!這人的心腸怎麼就這麼歹毒?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得進宮去太后和皇后娘娘跟前撞柱子不可!」

  躺在床上的曹鼎聽得直嘆氣,扯了扯吳氏的袖子:「娘,您就別說了,今日的事根本就不是您想的那樣……」

  「什麼不是我想的那樣?人都被他氣得吐血抬回來了,難不成還是你自個兒往地上撞的?」吳氏根本不聽兒子的解釋,拿著帕子又要去擦眼角。

  站在門口的曹正誠微微皺眉,冷聲呵斥了一句:「夠了!婦道人家,不知外頭的事理,就會在背後嚼人舌根!李安生好歹也是我同門師弟,更是陛下親點的狀元郎、你在這屋裡胡言亂語,若是讓外人聽了去傳到外頭,滿朝文武還怎麼看我?怎麼看咱們曹家?」

  屋裡的哭罵聲戛然而止。

  吳氏被丈夫這一嗓子吼得身子一顫,她平日裡對這位威嚴的夫君本就畏懼,這會兒根本不敢反駁半句,連忙收起手裡的帕子,從床沿邊站起身來,低著頭恭敬的朝著曹正誠福身行了一禮:「老爺息怒,妾身也是心疼鼎兒,這才一時糊塗說錯了話。」

  曹正誠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揮了揮手:「行了,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讓廚房燉些補氣血的參湯過來。」

  「是,妾身這就去。」吳氏不敢多留,走出了房門,順手將外頭的木門輕輕帶上。

  躺在床上的曹鼎見父親進來,掀開薄被也要站起來行禮:「父親……」

  曹正誠幾步走到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讓他繼續躺下:「身子還沒好利索,就別亂動了,躺著說話。」

  曹鼎順勢退回枕頭上。

  曹正誠拉過方才吳氏坐過的那張圓木杌子,在床沿邊坐了下來,看著床上的兒子,開口詢問道:「鼎兒,今日在竹林別院裡走了一遭,你覺得李安生這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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