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莫名其妙
城南的洛水湖畔？
《洛神賦》里的洛神？
李安生愣了一下，進宮前陳桂明明提了一嘴，說首席道官玄明子剛從萬壽宮出去。
難道玄明子跟雍寧帝在殿裡神神叨叨聊了半天，聊的就是這些事？
李安生腦子裡念頭亂轉，千頭萬緒纏在一塊，怎麼也想不明白雍寧帝幹嘛用那種吃人一樣的眼神盯著自己。
上方的雍寧帝背著手站著，顯然還在等著回話。
李安生不敢耽擱，趕緊把之前在殿試後編造的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
「回陛下，那日微臣去城南洛水湖畔踏青，親眼瞧見水霧之中立著一位神女，風姿絕世，不似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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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生拱著手，把當初應付皇帝的原話一五一十重複了一遍。
「等到第二天微臣再去問張小六，張小六連去過洛水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微臣又去尋訪沿途的商販路人，所有人都一口咬定，微臣那天在醉花蔭待了一整天，壓根沒出過城。」
雍寧帝聽完，鼻子裡依舊只是嗯了一聲。
他盯著李安生的那雙眼睛裡，熱切的勁兒比剛才更深了。
過了兩息，雍寧帝忽然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
「李卿果然是有仙緣之人啊！」
「先得洛水神女當面指點，回去之後又有黃粱一夢脫胎換骨，你這往後的日子，可謂是福澤連綿！」
李安生低頭應道：「全賴陛下洪福庇佑。」
話說到這裡，雍寧帝突然停住了話頭。
大殿裡安靜下來。
李安生耳廓微動，清清楚楚聽見御榻方向傳來喉結滾動、吞咽口水的動靜。
什麼情況？
這老小子饞什麼呢？
李安生頭皮有點發麻。
緊接著，雍寧帝盯著李安生的發頂開口問道：「那不知李卿，可願把這仙緣給朕用一下？」
李安生心裡咯噔一下，滿腦子都是問號。
他實在沒忍住，抬起頭迎向雍寧帝的視線，滿臉莫名其妙。
「陛下，怎麼就把仙緣給您用？」
「微臣自己都弄不明白，身上擔著的到底算不算仙緣啊。」
雍寧帝壓根不接這茬，半句解釋的話都不肯多說，只盯著他的眼睛追問：「朕只問你，你這仙緣，可願給朕用一下？」
話都逼到這份上了，李安生哪還會猶豫，當即彎下腰，恭恭敬敬伏低身子。
「當然願意！」
「只要陛下有法子能把這仙緣拿去，陛下儘管拿去便是，微臣絕無半點意見！」
李安生答應得無比痛快。
他能有什麼意見？
他自己最清楚，自己是個從現代穿越過來的古典文獻學教授，身上連半根毛的仙緣都掏不出來。
所謂的洛神點化、黃粱一夢、通靈寶玉轉世，全是他為了保命現編出來忽悠人的鬼話。
再說了，這裡是皇權至上的封建王朝，外頭全是內廷的禁軍和皇城司的番子。
莫說是要他身上子虛烏有的仙緣，當今皇帝金口一開，就算當場要他李安生把腦袋摘下來呈上去，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連半點反抗的餘地都找不出來。
先把好話說了，把眼前的關過了再說！
雍寧帝見李安生連磕巴都沒打一下就一口應承下來，臉上笑意大盛，當即再次仰頭開心大笑起來。
「好！好！好！」
雍寧帝連道三聲好，抬手指著李安生點頭。
「李卿果然對朕忠心耿耿！」
「朕記住了你今天的回答！」
正說著話，萬壽宮外頭突然傳進來內侍通傳的喊聲：
「鎮國長公主殿下駕到……」
通傳聲剛落，厚重的殿門直接被人從外頭一把推開。
楚雲曦穿著一身紅底金紋宮裝，邁過門檻風風火火走了進來，連通傳太監都沒攔住。
看這滿頭珠翠輕晃的急促架勢，顯然是接到王軍和凌霜去公主府報的信之後，一刻沒耽擱，快馬加鞭直接闖進宮裡來了。
楚雲曦幾步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皺起眉頭先看了一眼地上躬身的李安生，確認他手腳齊全，這才抬頭看向御榻前站著的雍寧帝。
「陛下，我前幾日當著你的面可是把話說清楚了。」
「李安生如今是我的人，正在替本宮協理京營差事，以後他的事歸我管！」
雍寧帝一看見這個親妹妹闖進來興師問罪，原本滿臉的笑意立刻收了個乾淨。
他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一屁股在八卦軟榻主位上坐了下來。
上回為了京營賭坊和冷宮抓人的事，兄妹倆才在宮裡大吵了一架，這會兒雍寧帝剛得了李安生的準話，壓根懶得跟楚雲曦在這兒拌嘴糾纏。
雍寧帝抬起胳膊，對著底下兩人不耐煩的揮了揮大袖。
「走吧走吧！」
楚雲曦見皇兄直接鬆口放人，也懶得再留在萬壽宮裡跟他打嘴仗。
她一把拉住李安生，拽著他的胳膊轉身就往殿門外走。
陳矩趕緊給殿門邊的內侍使了個眼色，宮人們紛紛退避讓路。
兩人一路快步穿過重重宮門，誰也沒在皇城裡多說半句話。
一直出了皇宮正門，登上停在宮牆外的長公主府馬車，楚雲曦這才鬆開手，坐直身子看向對面的李安生。
「皇兄這麼火急火燎派皇城司把你叫進宮，到底找你何事？」
李安生靠著車壁，琢磨了兩息才開口。
「回殿下，陛下一開始先問了幾句京營整頓的情況，後面……」
說到這裡，李安生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後面陛下突然盯著微臣，問微臣能不能把身上的仙緣讓給他用一下。」
楚雲曦聽得一愣，滿臉莫名其妙。
「仙緣？」
她整日裡操心的是北疆防務、京營改制和朝堂局勢，對於萬壽宮裡煉丹求道那些神神鬼鬼的事向來不怎麼上心，壓根不清楚「仙緣」這兩個字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李安生見她滿頭霧水，只好把前因後果挑著重點給她說了一遍。
楚雲曦聽完這番解釋，臉上的疑惑這才散去幾分，露出恍然之色。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你之前在洛水河畔遇見洛神，又得她點撥，回去做了一場黃粱一夢才學大漲，所以皇兄就認定你身上有仙緣在身？」
李安生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
楚雲曦眉頭又皺了起來，比剛才還要一頭霧水。
「那就算你身上真有所謂的仙緣在身，這東西既非金銀也非器物，又如何拿出來給他用？」
李安生攤開兩隻手，滿臉無奈的嘆了口氣。
「微臣也是不知啊！」
「這仙緣看不見摸不著的，莫說微臣自己都沒瞧見它長什麼樣，就算是微臣誠心想雙手奉給陛下，那也給不了啊。」
楚雲曦盯著他看了兩眼，想起自家皇兄近些年痴迷修道的荒唐勁兒，搖了搖頭。
「真是莫名其妙。」
李安生也跟著附和著感嘆了一句：「確實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