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為李郎中效命
回京營的路上,曹鼎騎在馬上,跟著蕭炎率領的三百京營將士,押解著十幾個二皇子府護衛往回趕。
馬蹄踩在北郊的官道上,帶起一陣陣塵土。
曹鼎回頭看了一眼隊伍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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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十幾個護衛被麻繩捆成了串,身上的鐵甲甲葉在跑動中嘩啦啦響,個個垂著腦袋。
這可是二皇子楚涇的親衛!
再往後看,六名京營步卒抬著三副臨時用樹枝和破布拼湊的擔架,上面蓋著染血的號褂。
曹鼎的目光又看上蕭炎,他倒是想看看這位年輕的將軍接下來會怎麼處理,若是一下子處理不好,恐怕會有大麻煩。
不到半個時辰,京營的寨門出現在視野里。
守門的哨兵老遠看見大隊人馬回來,連忙推開沉重的拒馬。
隊伍剛一進營門,留守在營里的幾個校尉和幾百號老兵就迎了上來。
「蕭將軍回來了!」
「怎麼去這麼久……」
打頭的王校尉剛笑呵呵的湊上前,話說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看到了隊伍前面十幾個渾身是血的傷兵,又看到了後面抬著的三具遺體。
周圍原本還在操練的兩千多新兵也停下了手裡的活計,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很快便呼啦啦的圍攏過來。
營門口的說話聲一下子沒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三具蓋著血布的擔架,布角還在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珠子。
「這是怎麼說的?下午出去的時候不還生龍活虎的嗎?這是出去剿匪了?」
「什麼土匪能有這本事!你看中間捆著的那十幾個人,身上穿的可是魚鱗明光甲,京城裡頭能穿這種甲冑的,除了皇城禁軍,還能有誰?」
人群里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四起。
不少人的臉當場就白了。
剛重組的京營,底子還沒打穩呢,出去一趟就見了血死人,看樣子還是跟達官顯貴的私兵動了刀子,這怕是惹上了捅破天的大禍!
前幾日才剛剛通過考核、領了安家銀的新招募士卒們,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握著木槍的手都在發抖,腳步往後縮了縮。
曹鼎翻身下馬,把這一切全都看在眼裡。
果然不出所料。
這幫大頭兵本來就是為了混口飯吃才聚攏過來的,平時喊喊口號還行,真見了死人,立馬就慌了神。
蕭炎板著臉從馬上跳下來,大步流星的走上校場正中的點將高台。
「把三位陣亡兄弟的遺體抬上來,擺在正中間!」
蕭炎站在高台邊緣,衝著台下揮了揮手。
六名步卒咬著牙,抬著三副擔架一步步踏上石階,將三具遺體並排放在了點將台的正中央。
「嘶……」
台下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幾個縮在隊伍後頭的老兵痞交換了個眼神,脖子往衣領里縮了縮,嘴裡小聲嘀咕起來。
「我就說這新京營的餉銀沒那麼好拿吧,這才剛進來幾天啊,就拉出去跟貴人們拼命。」
「可不是嘛,一個月就那麼一兩銀子,把命搭進去太虧了!」
「要不咱們趁著天沒黑,趕緊把號褂脫了跑路吧,省得哪天也變成台上的死屍,到時候連口薄皮棺材都混不上!」
旁邊的十幾個新兵聽著這些話,臉色越發難看。
曹鼎站在台下,冷眼旁觀著這一幕。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大雍重文抑武百年,軍卒的命從來都不值錢。
往常邊軍戰死,兵部能發下十兩銀子就算頂天了,經過各級將校剋扣,最後落到苦主手裡的連二兩碎銀子都不到。
台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全場亂鬨鬨的,高台之上,蕭炎的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惶恐的臉。
他右手探入懷中。
嘩啦一聲!
蕭炎猛的抽出那沓厚厚的銀票,高高舉過頭頂!
「都給老子閉嘴!!」
這一嗓子吼出來,台下亂糟糟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兩千多雙眼睛齊刷刷的盯向蕭炎手裡的銀票。
蕭炎舉著那五千兩銀票,往前邁了一步:「今日出戰,乃是奉李郎中之命!方才回來之前,李郎中親手將這五千兩銀票交到本將軍手中!」
「凡今日戰死者,每人當場發放一千兩安家銀!其父母妻兒,皆可入我京營領一份閒職差事,由京營給他們養老送終!」
「凡重傷者,每人賞銀一百兩!輕傷者,每人賞銀五十兩!凡今日跟著出戰的三百兄弟,無論有無斬獲,回營之後每人皆賞銀二兩!」
蕭炎話音剛落,衝著旁邊一揮手:「來人,把銀箱抬上來!」
四名親兵立刻抬著兩口大木箱走上點將台,當眾掀開箱蓋,裡頭全是白花花的官銀錠子。
這些銀子原本是近段時間兌換下來用來招募用的,如今倒是拿來應下急。
「劉二牛、張大柱、陳老三的同鄉好友何在!上台來領銀子,今日便由軍官護送你們,親自把這一千兩銀票送到他們爹娘手裡!」
三個穿著號褂的漢子愣愣的被人從隊列里推了出來,跌跌撞撞的爬上高台。
蕭炎也不廢話,直接從手裡的銀票中抽出三張一千兩面額銀票,又讓人從木箱裡捧出幾十兩碎銀,一把塞進那三個漢子的懷裡。
全場一點聲音都沒有。
兩千多號人眼珠子死死黏在那三張銀票和白花花的銀錠上,連呼吸聲都粗重起來。
下一刻。
轟的一聲,整個校場徹底炸了鍋!
「一千兩!我的親娘哎,死一個人給一千兩現銀!」
「一千兩銀子,在城外能買上百畝上好的水澆地,還能蓋起青磚大瓦房,全家老小直接翻身做地主老爺了!」
「剛才誰說把命搭進去虧的?老子這條爛命,在碼頭扛一輩子大包也攢不下二十兩銀子,要是能換一千兩給家裡婆娘和娃兒,老子現在就敢往刀尖上撞!」
剛才還嚇得腿肚子轉筋士卒們,這會兒眼睛徹底紅了。
至於周圍那兩千多沒能跟著出兵的新兵,看著台上那十幾個掛了彩的傷兵笑得合不攏嘴的上去領走了一百兩、五十兩的銀錠,更是羨慕得直拍大腿,捶胸頓足。
台下的王校尉第一個反應過來,猛的抽出腰刀舉向半空,扯著嗓子大吼:「李郎中仁義!我等願為李郎中效死!」
「願為李郎中效死!」
「願為李郎中效死!」
曹鼎站在台下,被周圍狂熱的聲浪夾在中間,後背卻一陣陣發涼。
這京營不會真成了李安生的私兵了吧?他這是要造反嗎?
曹鼎敢保證,如果換做一個正常的皇帝,京營的人被人這麼冷落,轉頭皇帝就能把冷落的人抄家。
但曹鼎也知道,如今的這個皇帝不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