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小師弟,別讓我下錯注!
曹鼎一下值,就一路疾馳回到相府。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浸濕了領口。
他胡亂抹了一把,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推開書房的木門。
「父親!」
此時天色已經昏暗,書房裡點著兩盞油燈。
曹正誠正坐在書案後批閱奏疏。
聽到動靜,曹正誠抬起頭,看著滿頭大汗跑進來的兒子,眉頭皺了起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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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正誠盯著曹鼎,開口訓斥:「為父怎麼教導你的?讓你去京營歷練,磨一磨性子,怎麼才去了幾天,為人處世依舊這般不夠沉穩!」
曹鼎站在書案前,大口喘了兩下,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拱手道:「父親,今日京營出大事了!」
「能出什麼大事!」
曹正誠神色不變,伸手拿過桌上的茶盞。
「今日小師叔身邊的那個護衛王軍,突然騎著快馬闖進京營。」
曹鼎咽了口唾沫,語速極快的把下午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道出,曹正誠端著茶盞,聽著兒子的講述,眉頭越皺越緊。
無令私調京營兵馬出城?
李安生這小子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而曹鼎還在繼續說!
「等我們帶兵趕到北郊別院把院子圍起來才知道那是二皇子殿下的私人別院,二皇子侍衛統領伍通被殺!道宮首席道宮玄明子的兩個徒弟也生死當場,而玄明子雖然兒子沒有見到,但大概率是被人抓走了!」
曹正誠手裡的茶盞猛的一頓,這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當朝右相,那張素來嚴肅的國字臉上,罕見的露出了震驚之色。
他瞪大眼睛:「你說什麼?死的是誰?抓的又是誰?!」
曹鼎無奈的再重複一遍。
「那王軍說是玄明子貪圖伯府的銀兩,暗中勾結了二皇子府的伍通,把小師叔騙到北郊別院想要綁架勒索。結果那玄明子偷雞不成蝕把米!」
說到這裡,曹鼎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忌憚。
「父親昨日說得一點沒錯,這位小師叔當真是算無遺策,城府深不可測!他不僅武力布置周全,把二皇子的護衛殺得乾乾淨淨,更可怕的是他收攏人心的手段!」
曹正誠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吭聲。
忽然他衝著門外喝道:「來人!把院門關上,所有人退到院外候著,沒有老夫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書房半步!」
門外的家丁應了一聲,腳步聲很快遠去。
確認四周再無旁人,曹正誠撐著桌沿站起身,在書房來回踱步。
曹鼎不知道內情,可他曹正誠作為暗中早已投靠二皇子的核心幕僚,比誰都清楚這裡頭的底細!
那玄明子是二皇子千方百計送進萬壽宮、用來討好皇帝的棋子!
李安生李安生竟然敢對玄明子動手,還敢殺了二皇子的侍衛統領。
曹正誠越想越心驚,腳步在書房裡越走越快。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綁架勒索,這是李安生針對二皇子設下的絕命釣魚局!
那個看似紈絝的小師弟,從一開始盯上的目標就是二皇子楚涇!
曹正誠停下腳步,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
而現在,伍通死了,別院被抄了,玄明子落到了李安生手裡。
那代表李安生成功了!
二皇子接下來肯定要倒霉,只是不知道要倒多大的霉!
曹鼎站在旁邊,看著父親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陰晴不定,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父親這反應怎麼比自己還要大?
猶豫了一下,曹鼎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子試探著問道。
「父親,小師叔今天把二皇子的得力幹將殺了,還抓了二皇子的人,這梁子算是徹底結死了。如今二皇子那邊恐怕還被蒙在鼓裡,咱們……要不要暗中派個可靠的人,連夜去給二皇子府通風報信,也好賣二皇子一個大人情?」
聽到這話,曹正誠猛的轉過頭,死死盯住曹鼎!
「閉嘴!」
曹正誠厲聲喝止:「蠢貨!這種話你也敢往外說?!」
曹鼎被父親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不敢吱聲了,這樣他心中就更加奇怪了。要知道曹正城雖然沒有表面投靠二皇子,但作為兒子的,曹鼎是知道的,自己父親早就是二皇子陣營的人了。
此時通風報信,維護二皇子利益,不是應有之事嗎?
曹正誠胸口起伏,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其中的利害關係。
通風報信?
現在去給二皇子通風報信又能怎麼樣!
人都已經被李安生抓進地牢里了,別院也被京營抄了個底朝天,鐵證已經落在了人家手裡!
萬一等待二皇子的是個徹頭徹尾的死局,明天一早二皇子自身難保,這個時候相府還屁顛屁顛的派人跳進去通風報信,一旦被李安生察覺,那豈不是自己往火坑裡跳,上趕著找死!
更何況……
曹正誠眯起眼睛,前幾日在洛水遊船之上,李安生與他談及朝局時,早就清楚自己和二皇子暗中的勾連!
既然李安生知道他和二皇子是一夥的,今日去北郊別院動手這麼隱秘的大事,為什麼沒有半點避諱曹鼎,反而任由曹鼎跟著蕭炎一起帶兵過去!
這說明什麼?
說明李安生根本就不怕他曹正誠去給二皇子通風報信!
甚至,這小子就是故意做給曹鼎看,借曹鼎的嘴傳回相府,以此來試探他曹正誠的反應,或者乾脆就是篤定了二皇子哪怕提前收到風聲,也已經回天乏術!
一念及此,曹正誠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徹底絕了去給二皇子報信的念頭。
老狐狸當機立斷,決定把腦袋縮回去,裝作毫不知情!
死道友不死貧道,二皇子是死是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相府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拖下水!
曹正誠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走回書案後坐下,看著還站在原地的曹鼎,語氣嚴厲的叮囑道:「鼎兒,你聽好了!」
「父親請講。」曹鼎連忙躬身。
「記得我之前讓你去李安生身邊做什麼嗎?」
曹鼎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色變得詫異,試探的道:「心腹?」
曹正誠冷哼一聲:「知道就好,你要記住,你是李安生的心腹,你要成為他的心腹,你要站在他的角度,為他的利益去考慮。」
曹鼎愣了一下,雖然不明白父親如此強調,但還是趕緊低頭應道:「是,孩兒謹遵父親教誨!」
曹正誠揮了揮手:「行了,下去歇著吧。明日一早,你照常去京營當差,李安生讓你做什麼,你就老老實實做什麼!」
「是,孩兒告退。」
曹鼎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曹正誠獨自坐在燈下,伸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我的小師弟呀,希望你別讓大師兄我下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