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他欲握明月,掌星辰
楚涇是親眼見過自己大哥,也就是前太子,是怎麼在一夜之間就被貶為庶民,流放南疆的。
六年前的那場東宮巨變,至今還在楚涇腦子裡記著。
頭一天還是高高在上的大雍儲君,第二天就被扒了蟒袍,戴上枷鎖,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京城,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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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此時感覺到來自外方的壓力,楚涇的第一反應就是,八百就八百,玄武門對掏!
他絕不想成為下一個前太子,何況他現在連太子都沒當上,一旦落敗,下場只會比前太子更慘!
哪怕倉促之間,他手底下也不一定能湊得起八百死士,可這根本不妨礙他孤注一擲。
只要能帶兵衝進大內,控制皇宮,就能夠逼得雍寧帝寫下退位詔書!
只要詔書到手,他大事就成了!
他的朝中是有大批黨羽在的,六部九卿里到處都是他經營多年的門生故吏。
而且他不僅在朝中有人,他在大雍各個地方也都有提前布局。
就如周裕的父親,也就是楚涇的老丈人,如今正是手握實權的青州知府!
除了青州之外,大雍其他各州府也都有他安排好的心腹,或是早就暗中交好、許以重利的封疆大吏。
只要京城這邊生米煮成熟飯,外面有各地官員的串聯呼應,把持住地方輿論與糧道,天下就亂不了,自然不會出現什麼打著清君側旗號起兵勤王的事情。
再加上最後的底牌,他與北疆邊軍也有勾結!
邊軍將領早就收了他的重金,與他暗通款曲,一旦京中事成,北疆鐵騎隨時可以為他彈壓任何不服的聲音。
所以,楚涇距離成為大雍的下一任皇帝,只差一個控制皇宮!
只要今晚能控制皇宮,把萬壽宮裡的雍寧帝攥在手心裡,他就能成為名正言順的下一任皇帝,到時候這盤死局徹底就活了!
周烈愣了好一會:「殿下,把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叫過來幹什麼?」周烈有些莫名其妙,難道殿下是想叫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來查案?
然而二皇子卻是沒有和他解釋的意思,他的臉色十分的冷峻,眼睛微微眯起:「我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快去把他們叫過來。」
周烈隱隱有種不安的預感,但二皇子下了令,他只能無奈的領了命。
「是,殿下!」
周烈匆匆忙忙轉身走了!
楚涇在書房裡坐了片刻,也邁步走到書房之外。
他停在廊下的青石台階上,仰頭看向天空的繁星點點。
夜晚的庭院裡連聲蟲鳴都聽不見,站在這片夜色下,楚涇感覺自己十分的渺小。
「這天下,馬上就要是我的了!」
楚涇把手舉起,張開手掌,做出擒拿星辰的動作。
隨即猛地握緊拳頭,仿佛要把滿天的星辰都握在手中,他的眼中閃過堅定,他絕不想成為案板上待宰的魚肉!
至於北郊別院的事會不會是一場誤會?
楚涇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什麼樣的誤會,能讓自己的五十名帶甲侍衛莫名其妙的消失?
那可是五十個大活人,外加一個跟了自己八年的侍衛統領伍通!
連人帶甲,連著玄明子師徒三個,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屠得乾乾淨淨,連屍首都讓人收走了!
整個京城能有這種實力、又敢這麼做的,算來算去,也就只有手握皇城司和禁軍的他那位父皇,以及擁有三百禁軍護衛的長公主。
不管是雍寧帝終於察覺到了他私通邊軍的把柄,還是長公主打算替皇帝揮刀清理門戶,刀都已經架到他楚涇的脖子上了!
所以當斷則斷,成大事者,向來不惜性命!
今晚要是不反,明天一早迎來的恐怕就是皇城司和禁軍抄家奪命的屠刀!
只是作為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李安生是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這番行為會對二皇子造成這般的誤導。
至於二皇子為什麼沒往李安生身上想,原因其實很簡單。
因為從小受到封建上下尊卑思想浸染的二皇子,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安生一個小小的郎中,竟然敢帶人把他的五十個護衛給滅了!
在楚涇的認知里,皇子就是天潢貴胄,臣子就算再怎麼得勢,也絕不敢直接對皇子的護衛軍下這種斬盡殺絕的死手。
而且就算李安生真有這個膽子敢動手,在二皇子看來,李安生也絕沒這麼強大的能力!
畢竟在他的認為中,李安生去京營才整頓幾天?
京營那群爛到根子裡的兵油子是什麼德行,滿京城的權貴誰不知道?
那幫人平時連站崗都偷懶耍滑,見了血跑得比兔子都快,憑什麼在短短几天之內就能爆發出全殲皇子府精銳的戰力?
更何況,京營那是朝廷的兵馬,沒有兵部勘合與皇帝旨意,京營的兵憑什麼李安生敢調動?他又憑什麼能調動?
正是這重重常理的堆疊,讓楚涇連李安生的名字都沒在腦子裡過一下,直接把黑鍋扣在了雍寧帝的頭上。
淮安伯府,主院書房。
此時的李安生,並不知曉二皇子府里正在醞釀的瘋狂行動。
他這會正坐在李崇山的書房裡,爺倆湊在書案前,一起看著剛剛從天下第一莊地牢那邊送過來的的口供。
李安生捏著那幾頁紙,一行行掃過去,嘴角扯了扯。
他顯然之前是高看玄明子這個老雜毛了。
下午在北郊別院的時候,他還以為這個傢伙恐怕得進地牢受頓皮肉之苦,才會把肚子裡那些爛事說出來。
結果倒好,據錢二叔派人傳回來的話說,這老小子剛被推進天下第一莊的地牢,連刑具的邊都還沒挨著,光是看見牆上掛著的那些帶血的鐵鉤和烙鐵,當場就嚇得尿了褲子。
然後當場把什麼都給交代出來了!
還十分配合的在口供上畫了押,然後保證,等到上朝堂或者三司會審指證二皇子的時候,他可以親自出面作證,絕對把二皇子咬得死死的!
李安生看完口供,隨手把那口供放在一旁的桌面上,不屑的搖了搖頭。
「這玄明子就是個紙糊的架子。」
「知道自己落在咱們手裡是死到臨頭了,乾脆連頓刑都不想受,什麼都招了。」
李崇山站在書案後頭,笑呵呵的把桌上的幾頁口供攏在一起收起。
「招得快這也是好事嘛,省得浪費咱們莊子裡兄弟的功夫!」
「而且有了玄明子的親口指證,再加上楊維、還有那個啞仆,人證物證俱全,二皇子這次算是徹底死定了!」
說到這裡,李崇山眼中閃過一絲狠勁,抬頭看向李安生:「明日一大早,我就親自把這些東西送到老蘇那裡去!老蘇憋了三年就為了查這樁案子,如今總算證據確鑿!」
一想到明天楚涇看到這些證據時的臉色,李崇山就覺得這幾個月憋在胸口的那股惡氣全順暢了。
敢算計他李崇山的兒子,還敢勾結海外那幫白眼狼想搶李家的基業,這回非得把這二皇子扒層皮不可!
李安生點了點頭。
蘇廷淵身為左都御史,本就是百官表率、清流領袖,由他拿著百女失蹤案的鐵證在御前發難,名正言順。
再加上長公主楚雲曦那邊他下午已經提前去通了氣,明天朝堂上只要蘇廷淵一開炮,長公主在旁邊一敲邊鼓,雍寧帝就算再怎麼偏袒,面對這種殘害上百條人命的滔天大罪,也絕對保不住楚涇。
這盤棋走到這一步,二皇子已經是個死人了。
李安生從椅子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事情都已經鋪墊好了,剩下的你看著安排吧,我就先回去了。」
折騰了一天,他也想趕緊回自己院裡躺著。
李崇山把裝口供的信封鎖進書案暗格里,抬頭「嗯」了一聲:「快去吧,順便把你這一身好好洗洗!這一身的血腥味,熏得慌!」
李安生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口,卻是並沒有聞出來。
看著李安生往外走,李崇山又像是想起什麼。
「還有啊,以後像這種動刀動槍的事情,你派王軍和莊子裡的好手去辦也就是了,千成不要自己親涉險境!」
「你也不想想,刀劍無眼,你跑去當什麼誘餌?你可是我李家的獨苗,萬一在裡頭出了什麼事,你讓爹和你娘以後怎麼活?咱們李家這諾大的家業將來交到誰手裡去……」
李崇山在李安生後頭開始滔滔不絕的念叨起來,從李家列祖列宗一直扯到明年二月和蘇家的婚事,唾沫星子橫飛。
李安生頭也沒回,一邊敷衍的抬手往後擺著,一邊加快腳步往書房門外走。
「知道了知道了,爹你別念了,我下次會注意的!」
他嘴上應得溜快,腳底下跟抹了油似的,一溜煙就鑽進了外頭的夜色里,這副懶散敷衍的樣子,顯然沒有把李崇山的話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