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家缺孩子嗎？

  「媽，我哥也是為了我好，我哥說了，建軍要想做生意，必須得入贅我家，很多男人發達後就不要媳婦了。」

  「您就想開點吧，建軍入贅我家，去我哥那工作，那是享福。」

  蘇奶奶猛地攥緊拳頭。

  她閉上眼，強壓下往上涌的火氣：

  「他在生產隊裡幹得好好的，憑什麼要出去做生意？」

  王翠花嘆了口氣：

  「媽，您也不看看建軍在村里過的是啥日子，干一天活就拿四五個工分，隊裡誰不笑話他？連壯壯在學校都抬不起頭！」

  「那是他們笑話他幹活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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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奶奶厲聲打斷：

  「那是因為他去年在隊裡上工，偷了人家的紅薯！全村人都看不起他，是因為他手腳不乾淨！」

  「媽！」

  蘇建軍猛地站起來，臉色一陣白一陣紅：

  「村里那些蠢人，我本來也不稀罕，我跟翠花去鎮上，王家帶我做藥材生意，以後那是掙大錢的，您和桂芬守著這個破院子，別在關鍵時候別拖我後腿啊！」

  「我們拖你後腿？！」

  蘇奶奶猛地一拍桌子，死死盯著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痛斥道：

  「當初你偷東西被抓，為了讓你回生產隊繼續上工，我把家裡攢的棺材本全拿去打點了！你妹妹桂芬為了求人家不舉報你，在衛生所白幹了一年雜工！蘇建軍，你摸摸良心，這些你都忘了？！」

  王翠花一聽不樂意了，在一旁撇了撇嘴：

  「媽，瞧您說的，桂芬的好，我這當嫂子的不是記著呢？我給桂芬介紹的那張屠戶，家裡天天吃肉，多少人羨慕不來。」

  「你還有臉說！」

  蘇奶奶轉過頭，恨道：

  「張屠戶喝多就動手，把桂芬打得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王翠花，你當初安的什麼心？！」

  王翠花被戳穿了，臉上有些掛不住，騰地一下站起身：

  「媽，蘇桂芬自己是個悶葫蘆，半天放不出個屁，一點都不機靈，就她那樣的，有人要就不錯了，您還挑三揀四，那我這媳婦也太難做了！」

  蘇奶奶氣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頭看向蘇建軍，顫聲問：

  「建軍，你一旦入贅，家裡以後就沒有掙工分的了，你讓我這老婆子，吃什麼？喝什麼？！」

  蘇建軍站在原地，避開蘇奶奶質問的目光。

  屋裡死一般寂靜，只有王翠花挑釁的冷哼。

  半晌，蘇建軍才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

  「行了媽，家裡還有些米麵，您先忍忍，我這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蘇奶奶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她扶著桌沿，甚至不願再多看這兩個人一眼。

  「我出去……透透氣。」

  蘇奶奶晃了晃身子，步履蹣跚地往門外走去。

  蘇奶奶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山坡很陡，她的腿腳不利索，腦子又亂，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喘。

  她兒子蘇建軍從小就不老實，當初讓進生產隊的時候不願意，在生產隊還偷紅薯倒賣被抓。

  因為這個事蘇奶奶把丈夫生前剩的錢都拿來打點關係讓蘇建軍再回生產隊，還連累女二桂芬從學校輟學，做活還錢。

  但蘇建軍一直幹著不得勁，王艷花的老公當了部長後給王家開了一條藥材便宜的進價線，王家就動了讓蘇建軍入贅的心思。

  她想著，也許這就是命。

  蘇奶奶走到了一座墳前。

  墳頭上長滿了草，墓碑上刻著蘇爺爺的名字。

  她慢慢坐下來，把碑上的草拔了幾根。

  「老頭子。」

  她開口：

  「建軍還是不成氣候。」

  她攥緊了手裡的草。

  「現在家裡沒有人了，我恐怕沒兩天就要來找你了。」

  眼淚從她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不知道你在不在這，有沒有在聽。」

  蘇奶奶說到這，別過臉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怨道：

  「老頭子，我倒不如現在就去找你。」

  就在她抹淚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很輕，很弱，像小動物發出的動靜。

  「蘇家很缺孩子嗎？」

  蘇奶奶皺眉，看看四周，又揉了揉臉，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誰在說話嗎？」

  「奶奶，你家要小孩嗎……」

  那道聲音又重複了一遍，聽起來更加虛弱了。

  蘇奶奶轉過身，盯著墓碑後面那叢亂草。

  「什么小孩？在哪？」

  墓碑後又傳出微弱的聲音：

  「小孩在這裡……」

  蘇奶奶連忙繞過去，走到墓碑另一側，這一瞧嚇了一跳。

  墓碑後凌亂的草叢裡躺著個小女孩，長得圓滾滾，短胳膊短腿，像只小狸貓似的，胖乎乎的特別可愛。

  她往下再一看，卻皺起眉頭。

  可愛是可愛，衣服穿得很奇怪，像是村里逢年過節請來的鎮上那些戲班子演員穿的，和貼畫上的古代人一樣。

  她覺得奇怪，下意識伸手捏了一把衣角，發現又軟又滑是從未見過的布料。

  小孩子往後縮了縮，蘇奶奶才意識到自己嚇到她了，忙問：

  「孩子，你怎麼在這兒？你爹娘呢？」

  秋秋張了張嘴。

  「我……我被爹娘扔下來了。」

  蘇奶奶一愣：

  「什麼？他們把你扔下來了？」

  秋秋點點頭，黏黏道：

  「我沒注意，吃了幾個仙尊爺爺用來提修為的靈果，爹爹和阿娘說我太貪吃了，這次必須長個教訓，就把我從上面踢下來了……」

  說著，還指了指天上。

  但蘇奶奶順著她的小胖手望去，卻看見高高的崖頂。

  她沒聽懂這個小孩在說什麼，但如果她沒記錯，那後面再幾十里就是龍崗山的地界。

  蘇奶奶皺著眉，低頭看著秋秋滿臉的灰土，胳膊上深深淺淺的擦痕，像是剛從土堆里挖出來的一樣。

  龍崗山離他們桃花村可是有點距離，走這麼遠就為了丟個小孩，用心何其險惡！

  蘇奶奶問：

  「你爹娘對你好嗎？」

  秋秋歪著頭想了想，喜笑顏開：

  「爹娘對秋秋可好啦！」

  可說著她又遲疑了一下：

  「但是，是秋秋太調皮了，爹娘和哥哥姐姐都同意把秋秋丟下來……」

  蘇奶奶咬著牙，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多狠毒的一家人！」

  她知道這年頭有些人家裡窮養不起閨女，偷偷送人或者丟在路邊，還是頭一回聽說有人專門把孩子帶到懸崖上往下推的。

  秋秋被她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奶奶，你怎麼了？」

  蘇奶奶深吸一口氣，把臉上的怒氣壓下去，伸手摸摸秋秋的頭。

  「沒事，奶奶不是沖你。」

  她站起來，把秋秋往懷裡一摟。

  「你剛才問奶奶什麼？蘇家缺不缺孩子？」

  秋秋仰著臉看她，眼睛亮亮的。

  蘇奶奶鼻子一酸。

  她想到堂屋裡那個低著頭說「我不知道」的兒子，想到陰陽怪氣逼她鬆口的兒媳婦，想到蘇家馬上連一個姓蘇的後人都留不住。

  反正以後也沒孩子了。

  她把秋秋抱起來。

  「缺，奶奶家裡就缺個小孩，你願不願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