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奶奶我要吃魚
秋秋腦袋立刻搖的撥浪鼓似的，又軟綿綿靠在蘇奶奶懷裡，像個小羊羔崽。
她把臉貼在蘇奶奶的肩膀上，聞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還有太陽曬過的棉布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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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讓人想閉眼睛。
她想到了自己萬靈山上的阿娘，雖然這個奶奶衣服的布料很粗，還皺巴巴的，但周身的氣質讓她有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忍不住撒嬌。
秋秋拽著蘇奶奶的袖子晃晃：
「奶奶，我願意來你們家做孩子。」
蘇奶奶聽著她的小奶音，心頭不自覺一軟：
「好，只是囡囡，奶奶家裡沒什麼好飯，跟著奶奶是要受窮日子的。」
一臉灰的秋秋仰著腦袋，認真的問：
「什麼是苦日子呀？」
蘇奶奶笑笑，只當她是童言無忌，彎腰抱起秋秋。
「回去你就知道了……呃！」
她一個猛起身，差點閃了腰。
蘇奶奶有些驚訝，抱著秋秋左看右看。
雖然這秋秋看起來圓滾滾的，一想就知道不輕，但沒想到這麼沉啊？
她又摟緊在懷裡掂了掂，有些意外。
一般來說，被人扔了的孩子都是乾癟老瘦，這孩子不僅胖嘟嘟的，聽她說話，就像是被人捧在手心上長大的孩子，可這種孩子又怎麼會被推下懸崖？
算了，蘇奶奶懶得想了，反正現在也是自家的孩子。
秋秋靠在蘇奶奶懷裡，嚇得差點魂飛魄散：自己一兜子的寶貝法器，差點就被搖得散落一地。
剛剛從時空法陣掉下來的時候，她的法器就摔了一地，自己就是撿寶貝才累得虛弱不堪。
她連忙閉眼把寶貝全部藏進神識里，這下怎麼搖晃她都不會掉出來啦。
秋秋低頭，看見蘇奶奶膝蓋上有一團黑氣，灰濛濛的，纏在膝蓋骨周圍。
秋秋伸手彈了彈。
蘇奶奶低頭看她：「幹什麼呢？」
秋秋認真彈黑氣：
「奶奶膝蓋上有灰。」
蘇奶奶愣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秋秋真懂事，還幫奶奶打掃呢。」
但是她還是把秋秋的手撥開了，因為秋秋摸的地方恰好是她膝蓋上一處陳年老傷。
她抱著秋秋往山下走，一邊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
「秋秋。」
「秋秋，」蘇奶奶念了一遍，「那你以後還叫秋秋，蘇秋秋，怎麼樣？」
秋秋點點頭，圓滾滾腦袋很認真：
「好。」
她想了想，又問：
「奶奶，家裡就你一個人嗎？」
蘇奶奶嘴角動了動，笑得有點苦。
「現在不是。」
她抬起頭，看著山下的村子，嘆了口氣：
「但很快就是了。」
秋秋聽得懵懵懂懂，但身體感受到暖和，蘇奶奶軟軟的，暖暖的，讓她感覺困困的。
她眨巴眨巴眼，靠著蘇奶奶的胸口睡著了。
蘇家院門。
秋秋跟著蘇奶奶進了院子，好奇的私下張望。
不大，窄窄的一條，但收拾得乾淨，前院靠牆根辟了一小片菜地，青菜長得稀稀拉拉的，好歹還綠著。
秋秋看著院子，嘿嘿一笑：還好她帶了幾顆仙草苗，之後種在這裡，就有吃不完的菜了。
蘇奶奶推開院門：
「後院還有雞，回頭奶奶帶你看。」
秋秋點點頭。
蘇奶奶撩開門帘，走進堂屋，和秋秋都是一愣。
蘇桂芬正坐在椅子上哭。
蘇奶奶臉色一變，快步走過去。
「桂芬，怎麼了？」
蘇桂芬放下手，臉上青了一大塊，顴骨到眼角全是淤紫，小臂上還有一道幹了的血口子。
蘇奶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道：
「他動刀子了？」
蘇桂芬閉眼，一行清淚就下來了，她哽咽道：
「我來事兒了，他讓我給他媽做飯，我肚子疼，他就說我是故意偷懶……」
蘇奶奶氣的直抖：
「畜生！」
「他劃了我一刀，」蘇桂芬的嘴唇哆嗦：「說下次再頂嘴，就把我當豬宰了。」
她抓住蘇奶奶的手，急道：
「媽，我不能回去了，再回去真的會出人命，我怕！」
蘇奶奶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眼淚也下來了。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
秋秋在一旁看著，歪著小腦袋，注意力都在桂芬的手腕上。
這個叫做桂芬的阿姨，手腕上纏了兩根紅線，一根是黑色的，但還有一根乾乾淨淨。
她想著，黑色的那根得取下來呀。
哭了一陣，蘇奶奶擦了把臉，把聲音壓下來。
「桂芬，媽跟你說個事，你嫂子要讓你哥入贅王家。」
蘇桂芬猛地抬頭。
「什麼？」
「王翠花都安排好了，讓你哥改姓王，去她哥藥鋪做工。」蘇奶奶的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你哥說不知道，但我看他是早晚要走的，還有壯壯，以後也跟著姓王。」
蘇桂芬站了起來：
「不行！媽，我不回張家了，我去鎮上給人洗衣服，給人做針線，一天也能掙幾個錢。」
她蹲下來，握住蘇奶奶的手。
「哥要是走了，這個家我來撐，您別怕。」
蘇奶奶看著她女兒臉上的傷，眼淚又掉下來。
「你不回張家，他要是來找你麻煩怎麼辦？」
「他敢來，我就去找婦聯。」蘇桂芬咬著牙，「以前是我不硬氣，這次刀都亮了，我再軟下去就是等死。」
蘇奶奶把她拉起來，使勁抱了一下。
「好，不怕，媽也不怕。」
旁邊傳來一個細細的聲音。
「奶奶不怕。」
兩個大人低頭，秋秋站在旁邊，仰著臉看著她們，眼睛亮亮的。
「秋秋也可以幫奶奶！」
不過是幾個凡人而已，她兩根手指彈一彈，就飛出去了。
想到這裡，秋秋眼睛咕嚕嚕轉了一圈，還好，阿爹阿娘不在這裡，否則又要罵她混世小魔頭。
蘇奶奶不知道秋秋在想什麼，只是聽了秋秋的話，心頭不由覺得妥帖，眼眶一熱，捧著她的臉，在額頭上親了一口。
「秋秋別怕，奶奶保護你。」
說著，蘇奶奶站起來了，隨即愣住。
她站起來的動作帶著一股勁，比剛才回來的時候硬朗了不少。
蘇奶奶恍惚間覺得自己的膝蓋似乎比去的時候好了一點。
她看向秋秋，秋秋正在玩手指玩得不亦樂乎。
蘇奶奶笑了：
「走，奶奶帶你去後院拔菜，晚上咱們吃好的。」
秋秋仰著小腦袋，直接點菜：
「秋秋想吃魚！」
蘇奶奶一愣，拍拍她的腦袋笑道：
「村口那條河都枯了好幾年了，別說魚，連只蝌蚪都找不著。」
她蹲下來，跟秋秋平視。
「不是奶奶不給你做，是這地方到處都沒魚。」
秋秋點點頭。
嘴抿著，沒說話。
蘇奶奶站起身，去後院拔菜。
秋秋站在院子中間，看了看菜地，又看了看雞窩，菜地里的菜稀稀拉拉的，雞窩裡的雞縮著脖子打盹。
秋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走到牆角那口井邊上。
井是枯的，井口壘了一圈石頭，往下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秋秋趴在井沿上，探著頭往下看。
她看見了。
透過那層乾裂的泥土，穿過石塊和砂礫，一直往下，再往下，地底深處，有一道水流在動。
水很清，裡面有小魚在擺尾巴。
但是水流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了，水過不來，魚也上不來。
秋秋趴在井邊，皺起眉頭。
魚應該游上來的，小小魚兒游上來，然後全都進她的肚子裡才對。
她伸出一隻小手，對著井口，在空中揮了幾下。
地底深處，那塊堵著暗河的大石頭猛地裂開了。
咔的一聲悶響從井底傳上來，像什麼東西在地下碎了。
暗河的水衝過碎石，順著井壁往上涌。
蘇奶奶拔了幾棵菜，直起腰，回頭看了一眼。
秋秋趴在井沿上，半個身子都快探進去了。
蘇奶奶嚇得手裡的菜都掉了。
「秋秋！」
她三步並兩步衝過去，一把把秋秋從井邊拽回來，死死摟在懷裡。
「你這孩子！這井多深你知道不知道——」
話說到一半，她聽見一個聲音。
水聲。
從井口傳出來的，嘩嘩的水聲。
蘇奶奶愣住，轉頭看向井口。
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井，水面正一寸一寸往上漲，水很清，映著天上的雲。
水面上有什麼東西在跳。
小魚，小銀魚，一條一條往上翻，尾巴拍著水面，濺起細碎的水花。
秋秋從她懷裡探出頭，看了看井水，又看了看蘇奶奶。
「奶奶，我要吃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