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肉是我爸爸買的

  蘇奶奶趕緊彎下腰，拿圍裙給她擦臉，嘴裡哄著：

  「怎麼了怎麼了？誰欺負你了？別哭，跟奶奶說。」

  「沒人欺負我……」

  秋秋仰起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奶聲奶氣里還帶著哭腔：

  「都怪秋秋不懂事，走丟了，被奶奶撿到，嬸嬸說我是野孩子，那奶奶就被我拖累了，變成野奶奶了……」

  王翠花臉色登時就變了，扯著嗓子叫起來：

  「我什麼時候說野奶奶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蘇奶奶直起身，臉色鐵青，把秋秋護在身後，眼睛盯著王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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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孩子說什麼了？」

  王翠花急得直跺腳：

  「媽！你別聽她胡攪蠻纏，這丫頭嘴裡沒一句實話！我什麼時候說過那種話！我就說她不要玩土，跟小狗一樣！」

  蘇桂芬也上前一步，把秋秋攬在身邊，語氣冷下來：

  「嫂子，秋秋來家裡這麼多天，不哭不鬧，還知道幫我做事，她怎麼會胡說？她才五歲，能編出這種話來？」

  秋秋抱著蘇桂芬的胳膊，從她身後探出半張臉，抽抽搭搭地補了一句：

  「嬸嬸說我是野孩子，秋秋不是野孩子……」

  王翠花肺都要氣炸了，一拍大腿：

  「誰不知道你是誰啊！現在全村都知道你是蘇家撿回來的野丫頭！還野孩子！這話還成我說的了？我就是說了怎麼著吧！」

  蘇奶奶往前逼了一步，聲音都抖了：「你再說一遍？」

  王翠花被蘇奶奶那眼神一逼，怒極大喊：

  「咋了，你們家今天剛進門就要給我下馬威啊？！」

  蘇建軍終於從後頭走上來，把王翠花往後一攔，皺著眉低喝：

  「行了！少說兩句！今天是來看媽的，不是來吵架的。」

  王翠花還要說什麼，被蘇建軍瞪了一眼，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臉色漲成豬肝色，別過臉去不說話了。

  蘇建軍看向蘇奶奶，聲音軟下來：

  「媽，我領工錢了，買了點肉和菜，來看看你。」

  蘇奶奶沒接話，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人。

  片刻，嘆了口氣，轉身往屋裡走：「都進來吧。」

  堂屋裡很安靜。

  秋秋坐在靠牆的小凳上，兩條腿並著，眼睛骨碌碌轉。

  蘇建軍在院裡劈柴，王翠花在廚房門口擇菜，蘇桂芬和蘇奶奶在灶間忙活。

  蘇壯壯早跑出去野了，院門外傳來他追雞攆狗的動靜。

  王春花一個人坐在堂屋裡，跟秋秋大眼瞪小眼。

  王春花把秋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突然笑了笑，問：

  「秋秋，你上幾年級了？」

  秋秋歪著頭看她：

  「什麼幾年級？」

  王春花一愣，還是笑道：

  「嗯，這個不知道沒關係，那你語文考多少分，數學考多少分？」

  秋秋眨了眨眼：

  「什麼是成績？」

  王春花心裡冷笑一聲。

  果然，一家草包，連個孩子都教不明白。

  她面上不露，從隨身挎著的帆布包里摸出一顆糖。

  糖紙是銀色的，印著幾個外文字母，在油燈下反著光。

  「喏，這是從城裡帶來的牛奶糖，很貴的，你平時吃不到，給你一顆，拿著吧。」

  秋秋看了一眼，把臉別開了。

  「不要了。」

  王春花挑了挑眉：「這個很貴的，一包才幾顆，真不要？」

  秋秋說：

  「我吃膩了。」

  王春花一愣。

  她看了看秋秋，又看了看手心裡那顆糖，嘴角動了動。

  正巧蘇桂芬端著一摞碗從廚房出來，見兩人在說話，順口問了一句：

  「春花姐，怎麼了？」

  王春花把牛奶糖往桌上一放，笑吟吟地開口：

  「桂芬，你教孩子不隨便要別人東西，這是好事，可也不能教孩子隨口撒謊吧？」

  蘇桂芬把碗放下，沒反應過來：「什麼撒謊？」

  王春花指了指秋秋：

  「她說牛奶糖吃膩了，這種糖在城裡都難買，多少孩子見都沒見過，她才多大，就吃膩了？」

  蘇桂芬看了秋秋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顆銀紙糖，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啊春花姐，秋秋沒撒謊，我們家糖多，她之前愛吃奶糖，最近是吃膩了，你等等，我給你們抓點水果糖出來。」

  王春花尬在原地，沒說話，心裡卻止不住地想：就你們家，還糖多？

  她暗道，你拿出來的別是什麼土貨，還要往我手裡塞。

  她光是想一想就有點犯噁心。

  可蘇桂芬已經轉身進了裡屋，沒一會又出來，手裡抓著一大把糖，嘩啦啦倒在王春花面前的桌角上。

  水果糖。

  花花綠綠的糖紙，包得方方正正。

  是供銷社裡的東西，有幾顆還是牛奶糖，糖紙上的字跟王春花手裡那顆一模一樣。

  嶄新的，沒有化，沒有潮。

  王春花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秋秋從糖堆里挑了一顆橘子味的水果糖，兩隻手捧著遞到王春花面前，聲音軟糯糯的。

  「春花小嬸，吃糖。」

  王春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擠出一個笑來，把糖接過去，攥在手心裡，沒剝。

  她低頭看著那一小堆糖，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最後只低聲說了句：

  「謝謝。」

  蘇桂芬笑笑：

  「不客氣，反正家裡還有，你們坐，我去廚房看看。」

  蘇桂芬走後，堂屋裡又只剩下秋秋和王春花。

  秋秋低頭玩自己的手指頭。

  王春花把手裡那顆糖在指間轉來轉去，忽然問：「秋秋，你桂芬姑姑……在村裡有喜歡的人嗎？」

  秋秋抬起頭，眼睛又圓又亮，看著她，眨巴了兩下。

  「有呀。」

  王春花眼睛一亮，湊近了一點：「誰啊？」

  秋秋歪頭，奶聲奶氣地答：「姑姑喜歡我呀。」

  王春花噎住了。

  她看著秋秋一臉天真的表情，那句「不是這個喜歡」卡在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她攥了攥手裡的糖，沒再說話。

  外面蘇奶奶喊了一聲：「開飯了。」

  幾個人都往堂屋裡走。

  飯桌難得豐盛，蘇建軍買的那塊肉，蘇奶奶切了一半紅燒。

  肉塊燉得爛爛的，醬汁裹著肥瘦，油汪汪地堆在碗裡，香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王翠花拉著蘇壯壯坐下，筷子一伸，把碗裡最大最肥的幾塊肉全夾到蘇壯壯碗裡。

  蘇壯壯把肉扒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又伸手去夾碗裡剩下的。

  蘇建軍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王翠花又給他夾了一筷子，嘴上還不停：「多吃點，長身體呢。」

  幾筷子下去，那碗肉只剩零星幾小塊。

  秋秋坐在蘇桂芬身邊，手裡捧著半碗紅薯飯。

  她看準了碗裡最後一塊瘦肉，剛要伸筷子，蘇壯壯的筷子斜著打過來，啪地一聲，秋秋的筷子被打飛出去，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蘇壯壯把最後一塊肉夾進自己碗裡，得意地哼哼：

  「吃你的飯吧，這肉是我爸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