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芝麻
刺蝟在，尖嘴往上一翹，聲音里全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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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是種什麼長什麼！我跑過的地，土裡都是靈氣，你把我埋進去，不出三天，種什麼活什麼，還長得又快又壯！」
最好快點把它塞進去。
它嘴上說著，心裡已經盤算開了，埋進地里，它就能碰到地脈，一碰到地脈，這人類小孩別想再抓住它。
先裝乖，再找個機會鑽土逃跑。
秋秋蹲在神識海里，眯著眼看它。
她沒說話，伸手在旁邊的法寶堆里翻了翻，翻出一根細細的紅繩。
那紅繩通體透亮，像紅線里裹著光，拿在手上軟軟地垂著。
刺蝟還在那喋喋不休，秋秋已經把紅繩往它後腿上一系，手指一勾，把刺蝟整個拎了起來。
刺蝟四隻短腿在半空中亂蹬，尖聲叫起來：
「啊——你幹什麼！放我下來！你系我腳幹什麼！」
「有這個紅繩，你跑哪我都能給你拽回來。」
秋秋拎著它，眼睛對著它的黑豆眼，表情認真又天真：
「你最好真有用。」
刺蝟嚇的刺都立起來了，整個身子縮成一個球，只露出後腿上那截紅繩顫顫巍巍地晃著。
它被拽著晃蕩，驚呼：
「這、這麼多法寶，還能輕易拿住我，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秋秋把它往前一送，笑得露出一排小奶牙：
「你管我呢。」
她睜開眼睛，人已經站在田埂邊。
日頭還是曬，地里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葉子的沙沙聲。
秋秋從神識里把那刺蝟抓出來，舉著就要往地里摁。
刺蝟急得直叫：
「別別別！這麼一小塊田，哪用得著埋我！我進去跑一圈就行了！真的！跑一圈就夠了！」
秋秋半信半疑。
刺蝟趕緊從她手裡掙下去，四爪一落地，刺也順了，身子也舒展了。
它在田裡竄起來，動作快得出奇，金棕色的小身子在土壟間不斷鑽拱，跑過的地方，土層微微翻動，底下泛出一層極淡的金光。
幾圈跑完，刺蝟從田壟另一頭竄回來，直起身子，朝秋秋抖了抖身上的土。
「好了，這田以後就是肥田，種什麼長什麼。」
秋秋一彎腰，把它撈起來塞進兜里。
「行，如果你有用，還有別的地方要滾呢，別想跑。」
刺蝟從她口袋裡探出個小腦袋，黑豆眼滴溜溜地轉。
它這回不叫了，反倒往她手心裡蹭了蹭，聲音又輕又細：
「大仙，我肯定有用的，你留著我不虧。」
秋秋低頭看了它一眼，哼了一聲。
散場的時候，賀長庭先回隊部了，蘇桂芬收了工，牽著秋秋回家。
年糕隱了身在前面顛顛地跑，刺蝟在秋秋口袋裡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後背。
夕陽把三個影子疊在一起，搖搖晃晃的。
回到家蘇奶奶早就把飯做好了。
紅薯稀飯配一碟醃蘿蔔，桌子正中間還擺著兩個煮雞蛋。
雞蛋殼用涼水泡過，不燙手。
晚飯飛速吃完，桂芬今天累到了，把家務做完倒頭就睡。
秋秋坐在門檻上，面前是院門口那片松過的土，她和年糕正討論得熱火朝天。
「種白菜！奶奶愛吃白菜！」
秋秋說。
「種蘿蔔吧，蘿蔔葉子能餵雞。」
年糕用爪子刨了刨土，又湊過去聞了聞：
「這土不肥，種什麼都是瘦巴巴的。」
秋秋搖頭：
「現在有它，種什麼都可以。」
小刺蝟從口袋裡拱出來，滾到土邊，用鼻尖頂了頂土塊：
「那種胡蘿蔔！我喜歡吃胡蘿蔔！種出來肯定甜。」
秋秋捏了一把它身上的刺，戳戳他的小鼻子：
「我為什麼要種你愛吃的菜？」
刺蝟把身子一矮，滾到她手邊，小腦袋往她手指上一頂，笑得賊兮兮的：
「主人你靈力強，法力高，我現在認準你了，你讓我滾哪塊地，我就滾哪塊地。」
它這副諂媚樣兒，秋秋見多了。
在她仙門裡，那些剛開了靈智的小妖都這副德行。
她撇了撇嘴，嘴上嫌棄，心裡倒不討厭。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刺蝟背上一點：
「那就給你個名兒吧。你以後叫芝麻。」
「芝麻！謝主人賜名！」
刺蝟樂得直打滾，在土裡翻了兩翻，又跑回來圍著秋秋腳邊轉：
「我以後就叫芝麻！這土地你也是讓我滾一圈嗎？」
秋秋斜眼瞅它：
「你覺得呢？」
芝麻忙不迭點頭：
「我之前在山上滾過一塊地，那塊地收成可好了，還有人專門來給我上供呢！」
秋秋不由得想到那天她和年糕看到的熏雞貢品，可這村里人的地都說不長東西啊。
秋秋皺了皺眉：
「那塊地在哪？」
芝麻剛要開口，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蘇建軍提著一大塊肉，胳膊上還掛著一兜菜，站在門口。
他身後跟著王翠花，臉拉得老長。
再後面是蘇壯壯，手裡攥著根雞腿骨頭，最後面是王春花，正好奇地東張西望。
幾個人前後腳進了院子。
王翠花一眼就看見秋秋蹲在土邊，她本來看秋秋就不爽，再見她手裡還捏著個刺球一樣的東西，頓時覺得噁心，忍不住罵道：
「蘇秋秋，你怎麼跟個狗一樣在地上趴著，不嫌髒嗎？」
秋秋把刺蝟踹進兜里，王翠花以為她塞的泥塊，更覺得噁心了：
「還刨上地了？跟哪來的狗學的，真是有啥樣的姑，就有啥樣的侄女，你媽撿這麼個野丫頭回來還不夠鬧心的。」
王翠花以為秋秋會直接跑走，畢竟她是順口找茬。
然而秋秋一動不動，看著她。
王翠花盯著秋秋，秋秋盯著王翠花，兩個人誰也沒先動。
院子裡靜了兩秒。
秋秋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哭聲又尖又響，如同嗩吶一般，響徹整個院子。
秋秋整張臉憋得通紅，眼淚珠子成串地往下掉，嚎啕大哭。
蘇奶奶在裡屋聽見動靜，手裡還拿著擦鍋的抹布就跑了出來，蘇桂芬也從廚房裡衝出來。
蘇奶奶一出來愣住了：
「怎麼回事？」
王翠花慌了，往後退了一步，指著秋秋：
「你哭什麼！我又沒碰你！」
秋秋不看她，跑過去一把抱住蘇奶奶的腿，哭得直抽抽。
「奶奶……都是秋秋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