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給情敵送花


  第二日天剛亮,官媒就踏入了盧家的門。

  晉王妃病體沉疴,墨清塵親自帶著聘禮盛裝而至,一路聲勢浩大,途徑的幾個坊市都知道順儀王今日來補聘,當年那樁婚事,到底是要成了。

  盧家上下措手不及。

  雜亂的腳步聲自門外湧來時,風離還睡在臥房的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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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階天瞳限時:2天」

  她聽見動靜剛雙腳落地,門板就被半夏拍的震天響,嘴裡卻在給她道喜:「大姑娘大喜。」

  昨晚搬進新院子時,人就已經配齊了。

  半夏是一等女使,老太君的人。

  底下還有兩個二等、四個粗使,行走坐臥皆在視線之下,連睡覺都有人守在床前。

  風離找了個由頭髮了通脾氣,才把守夜的人趕出去。

  但她知道,僅此一次。

  堵,不如疏。

  這裡不是喪屍為伴的荒野,而是人群聚集,規矩嚴苛的古代。

  胸中縱有萬千溝壑,也需一一落地才能成事。

  而成事,靠人手,更靠錢。

  忠誠可靠的人手急不來。

  那錢呢?

  正盤算著,墨清塵再一次送上門來。

  風離真不知該嘆他雷厲風行,還是嘆他那勃勃野心。

  在半夏令婆子撞門之前,她已主動拉開了門,由著半夏替她換新衣、戴珠釵,一路簇擁著行至會客廳。

  婆子攙她立在屏風後,茶几上添了新點心,她趁人不備,飛快往袖中一塞,這才凝神聽前頭官媒引著墨清塵行納徵之禮。

  禮單念得抑揚頓挫,雁贄獻得莊重周正,末了添一句「當年八字便合,今日終成佳偶」。

  屏風這邊,婆子將一對赤金纏絲鐲套上風離腕間,算是收了聘。

  風離摸了摸,沉甸甸的,又忍不住眼饞那一箱又一箱的聘禮,可惜都記了冊子,徑直入了盧家庫房,和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接下來便是請期,只待男方擇定吉日送來,婚期便算落定。

  王韻清身為當家主母,自然得出面應酬。

  她肩傷未愈,面上卻要撐出喜色,笑意僵在嘴角,臉色難看的幾近悽惶。

  倒是盧承遠,初時一臉僵硬黑沉,但被官媒那套舌燦蓮花的吉祥話一捧,臉上也漸漸泛起紅光,

  按禮制,大婚前新人不宜私下相見,盧承遠覷著墨清塵神色揣度上意,讓風離代父送客。

  說是送客,也不過長廊上的幾步路。

  風離被一腦袋珠翠壓的脖子發僵,思索著墨清塵留她說話的目的。

  每次見墨清塵,原身的怨念就鬧騰,攪得她胸口發悶,恨不得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但天瞳標註帝王紫氣,明晃晃的警告:惹不起。

  她捂唇輕咳一聲,把那口惡氣壓回去,腦子裡忽然閃過特意送來的那盒海棠乾花,數目恰好與盧家姐妹對得上。

  而海棠,又是墨清塵與盧意之的定情花。

  她嘴角微彎。

  狗東西。

  當即慢吞吞往前走了一步,換了副神色,兢兢業業扮演痴戀他的惡毒女配,嗓音似怨似嗔地遞過去:"殿下可要我挑些禮物,給四妹妹送去?"

  負手走在前面的墨清塵腳步微頓,目光掠過階前翹首相送的盧承遠。

  下一瞬,他側身扣住她肩頭,往廊柱旁一帶。

  風離攥著盲杖也沒動,由著兩人身形疊入柱影之中。

  從遠處看去,不過只見兩片翻卷的衣角,像被風吹攏在一處。

  墨清塵垂眸,目光掃過她發間珠翠,身上新衣,沒有否認她的揣測,眼底卻沉著一絲涼意:「怎麼,還不知足?」

  兩人挨得近,他抬手,修長的指尖微屈,欲挑她下巴。

  風離眉心一跳,胸腔氣血一瞬翻騰,拳頭差點衝出去。

  想起接近紅線的能量池,到底生生忍住,一偏頭,他指尖落空。

  果然,這狗東西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盧意之。

  她垂頭掩唇,唇邊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澀:「臣女為殿下辦事,自當盡心竭力,只是……」

  墨清塵見她乖覺,也不計較方才那一躲,語氣和緩了些:「只是什麼?」

  風離眼睫微抬,柔光落入她空洞的灰瞳里,像攏了一捧薄霧:」臣女在家中根基未穩,又多有不便,即便想給殿下遞消息,怕是力有不逮……「

  墨清塵剛剛立府,面對的可能是和她一樣沒人可用、備受監視的窘境,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人手給不了,錢總有吧。

  她這才刻意提「根基未穩」,好讓他感同身受。

  墨清塵眸光一沉,望著她,目光里猜忌翻湧,沉如暗流。

  風離心中冷笑,幽禁十二載,這個男人猜忌多疑異於常人,不耐她不夠聰慧,又忌她太過聰慧,她的一切行為,都只能圍著他轉。

  於是她一臉委屈,摸索著夠到他袖角,抬指輕輕勾住,嗓音又軟又輕:"殿下好狠的心,偏偏讓臣女去做這些事。"

  畢竟是幫著「情郎」給「情敵」送花呢。

  墨清塵沒有躲。

  目光在她面上逡巡許久,那絲審慎才寸寸散去。

  」今日隨從會補送追禮。」

  墨清塵頓了頓,語氣裡帶出幾分不耐:「若連個得力的人都拉攏不來,你這郡王妃也不必做了。「

  誰稀得做?!

  風離看在錢的份上忍了,面上硬擠出一絲欣喜:」殿下肯給助力,臣女便有辦法。「

  頓了頓,她才又補了一句:」有銀錢打點,四妹妹對臣女的關心,臣女才能寫的詳盡些。「

  墨清塵目光落在她勾著自己袖角的那根指頭上,不置可否哼了一聲:「隨你。」

  然後才不緊不慢地把袖子從她指尖抽出來,看她一眼都多餘:「衣裳換了,不襯你。」

  風離想罵街。

  他最好在追禮里多給她塞點錢,否則對不起她今天的工傷。

  待墨清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風離深覺晦氣的擦了擦手,才旁敲側擊問到了衣裳的來處。

  這裡所有衣裳都要現裁,昨天那件是盧意之的舊衣,今天這件卻是新的。

  新的?

  風離擰起眉。

  總覺哪裡不太對。

  盧家闔府很快熱鬧起來,僕從個個簪了紅花,系了紅腰帶,臉上喜氣洋洋的。

  風離遠遠瞧見盧承遠匆匆往松鶴堂方向去了,便知這份高興多半是裝給人看的。

  盧承遠還是一副稀里糊塗的模樣,就不知盧家那位定海神針,有沒有瞧出這表面風光背後的洶湧暗潮。

  王韻清絕不會替她置辦嫁妝,盧意之雖代掌中饋,輩分擺在那裡,也不合宜,那被推出來替她操持的人會是誰?

  風離腦中浮現一個名字。

  正想著,人便到了。

  新院子門前,正站著一行人。

  為首的是個穿金戴銀的婦人,通身行頭倒是不俗,只是那眉眼間透著一股被長年壓制的怯懦,端在身前的手時不時絞在一處,故作威嚴的架勢下藏著掩不住的侷促。

  "大姑娘,楊姨娘等在了院門口。"

  半夏在她身後提醒。

  旁人家嫁女,闔府上下張燈結彩,長輩圍著女兒家噓寒問暖,喜錢撒得滿院子都是。

  她這裡,門前冷清清一片,只有一個被人硬塞過來、還不知打什麼主意的姨娘。

  風離微微一揚眉。

  來的倒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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