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老乾媽
瓦罐里的梨湯冒著熱氣。
沈知味小心啜著。
自那日見了新帝後，已有三日，她被安排在尚膳間中，終於站穩腳跟。
和她想的一樣，這尚膳間中除了逃出宮的和她以外，都被叛軍屠殺乾淨了。
哦，現在不能叫叛軍，應該叫大夏軍。
大夏軍這幾日倒是沒有繼續殺人，他們在清點前朝庫存，登記剩餘太監和宮女的名冊。
而那個叫李志鵬的刀疤臉正好負責尚膳間，沈知味和他相處得不錯，還給他開過小灶，因此得到了一個小小的單間休息。
這小單間甚至還附帶一個小廚房，比沈知味現代的合租屋都強了不少。
而這三日，沈知味也沒再見過新帝，只是聽聞新帝下了旨意，裁撤大量太監，釋放二十五歲以上宮女出宮，大赦天下。
沈知味原本還有些激動，等著被釋放，可李志鵬查了宮人名冊後告訴她，她不符合釋放條件。
她今年二十四歲，雖說是宮中的「老姑娘」了，但也不在此次釋放之中。
這給沈知味鬱悶得不行，但也讓她有一絲慶幸。
誰知道在這個未知的世界，出宮後會面對什麼呢？
而且在她看來，這新帝多少也有些奇怪。
若說大赦天下正常，可這裁撤太監和讓宮女出宮，怎麼看都不像是需要在第一時間去做的事情。
按照她以前看過的那些高端網文，不應該是先封賞功臣，最不濟也該擴充後宮不是嗎？
喝完最後一口梨湯，沈知味晃了晃腦袋，自嘲一番。
這哪是自己現在要想的，還不如想想怎麼能保住小命更好。
她關上房門，來到尚膳間，早有太監和宮女已經在忙碌起來。
經過梨湯三日溫潤，她嗓子總算恢復得差不多了。
而且，現在她只負責做一些精細的菜餚，據李志鵬說，都是給那些大人們享用的。
也因此，她現在儼然已經是尚膳間的掌事，所有太監宮女見到她都敬畏三分。
可今日一進入尚膳間，她就發現了問題。
所有人都顫顫巍巍，一些膽小的宮女，竟在偷偷抹淚。
沈知味有些疑惑，抓住躲在牆角垂淚、名叫春桃的宮女詢問起來。
春桃被抓嚇了一跳，發現是沈知味這才鬆了口氣。
「今天大家是怎麼了？」沈知味壓低聲音問道。
春桃只有十五六歲年紀，滿面淚痕，連忙跟沈知味福了福身，聲音極小。
「姑姑，今日早上去給陛下送飯的小柱子，被陛下給殺了。」
沈知味渾身一僵，怎麼又開始殺人了？
「怎麼回事？」她連忙問道。
春桃搖了搖頭，渾身發抖：「不……不知道，說什麼的有，說是陛下覺得今日的菜太咸了。」
「菜……太咸了？」
沈知味愣著重複了一句，心中卻把新帝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這衛北辰是有病吧！
新帝叫衛北辰，據說出身江南世家，好遊俠，起兵之後，因為世家和草莽都支持，這才勢如破竹一舉攻入皇城改朝換代。
可這都已經坐天下了，殺個廚子算是什麼本事？
想到這，沈知味繼續問道。
「今日是誰給陛下做的早膳？」
春桃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沈知味還想問，卻看到刀疤臉李志鵬的身影出現，還有些氣喘吁吁。
她連忙對著對方施禮：「李將軍。」
李志鵬看到沈知味，面色有些難看。
他愣了愣，轉身想走，卻又回頭擺了擺手道：「別搞這些虛的了，你……快給陛下做些吃的，陛下到現在還沒用膳。」
想了想，李志鵬又補了一句：「這幾日陛下都沒好好休息，吃得也少……你小心點。」
李志鵬可不想這個會給自己開小灶的丫頭，步了之前送膳的後塵。
沈知味卻腹誹不已。
還不是他殺了廚子，現在知道餓啦？
心中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沈知味還是立刻行動起來。
既然新帝口淡，那就做些鮮亮的飲食給他，既然沒好好休息，那必然上火……
沈知味腦袋一轉，直接將一個大鍋打開，裡面是昨晚就煨上的雞湯，現在已經清亮見底。
她先是拿雞湯和了肉餡，又親手擀麵皮，麵皮薄如蟬翼，餡料也只放了一點鹽和薑末，突出了肉餡的鮮美。
她做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餛飩。
餛飩出鍋，香氣在整個尚膳間四散開來。
聞到香氣，李志鵬的眼睛都瞪直了，他咽了口唾沫，卻也不敢催促沈知味再快些。
周圍的太監和宮女聞到這濃郁的香氣也是不知道怎麼回事。
按說尚膳間的御膳他們沒吃過也見過，可也沒有那麼濃郁的香氣啊。
沈知味心中暗暗得意，自己作為藍翔的高材生，如何用簡單的食材激發食物的香氣，這簡直是必修課好嘛。
這鮮美的雞湯，就是她專門吊的，等凝固結晶，就是最天然的雞精，有雞精在手，那絕對是古代的大殺器。
見沈知味裝好，李志鵬嘆了口氣，朝著沈知味一擺手：「跟上俺！」
「啊？」沈知味遞到李志鵬面前的瓷碗都為之一晃。
「愣著幹嘛！你去送！」李志鵬牛眼一瞪，臉上的刀疤都扭曲了。
沈知味無奈，只能端著瓷碗低著頭跟著李志鵬走。
得益於原主常年的訓練，雖然兩股戰戰，但端著瓷碗的手還是很穩當的。
轉過迴廊，來到一處偏殿，在得到允許後，沈知味低著頭進入偏殿，跪著將瓷碗遞了上去。
衛北辰的書桌上堆滿各種奏摺，直到總管太監將瓷碗放在他身邊，他這才反應過來。
他拿起勺子嘗了一口，然後又看向奏摺，可下一秒，他竟怔愣住。
復又拿起勺子嘗了一口，一口接著一口，一整碗餛飩都被他吃光了！
總管太監雙目發光，皇帝已經三日都沒好好吃飯了，這是第一次吃那麼多。
就在此時，衛北辰突然開口了。
「誰做的？」
李志鵬聞言嚇了一跳，連忙跪倒叩頭：「是不合陛下胃口嗎，都是小人的錯，請陛下責罰。」
衛北辰這才注意到跪在遠處的二人，他看向李志鵬無奈地笑了笑，像是想解釋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卻發現了一旁像鵪鶉一樣地趴著的沈知味。
衛北辰一愣，隨即對沈知味說：「就是你做的嗎？很好吃。」
沈知味大出一口氣，剛想謝恩，就聽到衛北辰像是喃喃自語般小聲道。
「就是可惜，要是有老乾媽就更好了。」
「老乾媽？！」
沈知味聽到這三個字身體立刻繃直，整個人都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