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不是賞賜
稍早時分。
鄒鋒氣喘吁吁，終於跟上衛北辰，打顫的雙腿讓他都顧不上行走的禮儀。
皇帝從朝會中瀟灑離去，腳程居然還不慢，若不是鄒公公體格還算健壯，還真不好追。
眼瞅著路線越來越偏，鄒鋒心裡七上八下的，等看到尚膳間的牌子，他這才把氣喘勻。
「陛下，可是要傳膳？奴才讓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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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衛北辰頭也不回，「你在這等著。」
鄒鋒腳步一頓，眼睜睜看著衛北辰推門進去，門板就在他眼前合上，他愣是一個字也沒敢往外蹦。
清晨的微風略帶些寒意，捲起一片落葉貼在鄒鋒臉上，他面無表情地扯下來，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深吸一口氣。
「你們！」他扭頭看向身後幾個小太監，聲音雖壓得極低，語氣卻十分嚴厲，「愣著幹什麼？該幹嘛幹嘛去！都杵在這等西北風喝啊！」
小太監們本就大氣都不敢喘，聽到這話，立刻做鳥獸散。
鄒鋒則獨自站在門外，還不敢離得太近，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都伺候過兩朝三帝了，從來還沒有被皇帝嫌棄過，這新帝登基也就一個月，就開始嫌棄自己了？
他有些不甘心，想要抬手敲門，卻又縮了回來。
「咱家這是倒了什麼霉啊……」他小聲嘀咕，語氣頗為可憐，轉頭看到一個走得有些慢的小太監，立刻又變臉。
「站住！走那麼快，著急去閻王殿啊！滾去領五板子！」
小太監臉都嚇白了，立刻跪下行禮，然後就那麼爬著離開。
鄒鋒這才覺得心裡舒坦了一點，攏了攏袖子，繼續眼巴巴盯著尚膳間的大門。
尚膳間內，沈知味正在灶台前忙活。
小酥肉在油鍋里翻滾，金黃色的外皮滋滋作響，花椒和五香粉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廚房。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她手一抖，差點把漏勺掉進鍋里。
「不知道敲門……嗎？」
她猛地轉身，一句話沒說完便堵在嗓子裡。
因為她看到了那雙琥珀金瞳，她努力瞪了瞪眼，發現自己沒看錯，腦子嗡的一聲。
「陛……陛下？」沈知味連忙行禮，語氣結結巴巴，「您怎麼……」
「餓了。」衛北辰言簡意賅，目光掃向灶台上的小酥肉。
沈知味聞言愣了一瞬，下意識問：「陛下沒吃早膳嗎？」
衛北辰並未回答她，而是走到灶台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剛出鍋的小酥肉。
沈知味都來不及阻攔，那是剛出鍋的，燙！
衛北辰咬了一口，眉頭微蹙，又咬了一口。
「……陛下？」沈知味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衛北辰放下筷子，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很是冷淡：「今日早膳的魚片粥，有些老了，朕沒吃兩口。」
若是鄒鋒在這，定然會吃驚衛北辰居然還有這樣一面，那魚片粥，他完全喝乾淨了，甚至連佐餐小菜都吃光了，現在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還是騙一個廚娘小宮女？
沈知味更是瞪大杏眼，一眨一眨的：「不可能！」她脫口而出。
「我在心裡默數了，十五……」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剎住。
衛北辰的琥珀金瞳正盯著她，似笑非笑。
「十五？十五什麼？」
沈知味腦子飛轉，脊背瞬間濕透：「額……是，食物，對，食物，食物是奴婢親自準備……不可能老……陛下，冤枉啊。」
說著她就要下跪，真的是嚇跪了，這解釋怎麼看都太牽強了。
衛北辰伸手將她托起，卻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沈知味被看得發毛，連忙再次開口：「陛下，奴婢下一次一定注意火候，魚片粥要鮮嫩才好吃，煮久了確實會老，奴婢下次煮短一些時間，保證陛下滿意！」
說完後，沈知味這才敢喘一整口氣，順便在心中給自己點了個贊。
自己反應還是快的，差點把魚片只滾了十五秒給說出來，這個年代哪有按秒計時的，這都能給救回來！自己還真是，機智！
衛北辰嘴角微微翹起，顯然並沒有想在這件事上跟她掰扯，也就沒再追問。
他指著盤中的小酥肉問道：「這吃食叫什麼？」
「小……小酥肉。」沈知味連忙將油鍋中的所有小酥肉都撈起來，放到盤子中。
衛北辰又夾了一塊，這次倒是沒急著吃，而是吹了吹，送入口中，一邊吃一邊點頭：「這個不錯，朕喜歡。」
沈知味鬆了一口氣，連忙將盤子端在手中：「陛下喜歡就好。」
她心中卻在滴淚，自己一筷子都沒吃啊！炸了好久的！
衛北辰從她手中拿過盤子，端起來就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下。
「午膳，再做點魚片粥，朕喜歡吃。」
說完，衛北辰推門就離開了。
門關上的瞬間，沈知味腿一軟，跌坐在灶台邊，手心都是汗。
「完蛋了，完蛋了啊！」沈知味喃喃自語，她拍了拍自己的臉，「一張嘴就要露餡，沈知味你要作死啊！」
衛北辰端著盤子走出來，鄒鋒眼睛都看直了。
「陛下，怎麼敢讓您親自端啊！」說著，他就要接過盤子，卻被衛北辰避開。
「回御書房。」衛北辰大步離去。
鄒鋒跟在後面，欲言又止，他偷偷往尚膳間方向看了一眼，心中五味雜陳。
走到御書房，一盤子小酥肉都被衛北辰吃光了，他將空盤子遞給鄒鋒，就看到在門口不停踱步，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李志鵬。
「陛下！」李志鵬看到衛北辰，連忙行禮。
「今日也不是你當值，你又有什麼事？」衛北辰似乎猜到了李志鵬的目的。
「嘿嘿，陛下，俺來邀賞啦！」李志鵬漲紅了刀疤臉，似乎有些羞恥：「可不是給俺自己啊！」
「哦？」衛北辰輕笑出聲：「那是為誰啊？」
「就是，就是那沈丫頭啊，要不要給她賞賜點什麼？」
衛北辰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他略作深思道：「就……賞給她十兩金子吧。」
「啊？呃……謝陛下。」李志鵬明顯沒想到衛北辰那麼摳門，卻也不好多說什麼，起身就要離去。
「還有，」衛北辰再次開口，「那個尚膳間旁邊是不是有一個院子？」
「是，陛下，那是前朝嬪妃的院子。」鄒鋒湊上來答道。
「嗯，那院子離尚膳間近，也一併賞給她吧。」
衛北辰說完就走進御書房，在李志鵬和鄒鋒的目瞪口呆中，繼續批那堆永遠批不完的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