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兒歌
王薔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在沈知味腦海中閃過。
那個便宜徒弟雖然有些嬌蠻，但心思是單純的，可她的父親是王崇文。
沈知味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這批死士，很可能就是王崇文派來的。
「發什麼呆？」
衛北辰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沈知味壓下心底的寒意。
「沒事，炒麵快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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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碗塞進衛北辰手裡，轉身匆匆走回營地。
隊伍只休整了半個時辰，夜色越來越沉，氣溫驟降。
衛北辰下令拔營，繼續北上。
沈知味裹緊了身上的棉衣，跟著糧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她腦子裡亂糟糟的。
前方隊伍突然停了下來，張猛跑到衛北辰馬前。
「主子，前面是岔路口。」
衛北辰拉住韁繩。
「怎麼走？」
張猛指了指左邊寬敞的大道。
「這條大路平緩好走，但兩邊都是密林，最容易設伏。」
他又指向右邊一條蜿蜒向上的小徑。
「這條小路陡峭難行，要翻過這座山頭，但絕對安全。」
張猛搓了搓凍僵的手。
「那些殺才要是還有埋伏，肯定在大路上等著咱們。」
衛北辰目光深邃，盯著黑漆漆的山道。
李志鵬湊上前：「主子，糧車走小路怕是容易翻。」
張猛一拍大腿：「翻不了！小的們幫著推，這路小的閉著眼睛都能走！」
衛北辰當機立斷。
「走小路。」
小路果然崎嶇，坡度越來越陡，眾人只能下馬，推著糧車艱難前行。
沈知味走在隊伍中間，崔念晚緊緊扶著她的胳膊。
天空中突然飄起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幾點，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雪勢驟然變大，狂風呼嘯而至。
暴風雪來了。
「都抓緊繩子！別掉隊！」
張猛扯著嗓子大喊。
沈知味低著頭，踩著前面人的腳印，每一步都耗盡力氣。
腳下的積雪越來越厚，山路變得異常濕滑。
一聲悶響從地下傳來，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不好！地裂了！」
張猛驚恐的吼聲響起。
沈知味還沒反應過來，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晃動，一道巨大的裂縫在山道中央瞬間撕開。
「啊！」
沈知味腳下一空，整個人直挺挺地墜了下去。
崔念晚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衣角。
「掌事！」
混亂中，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撲向深淵，是衛北辰，他縱身躍下斷崖，一把攬住沈知味的腰。
兩人順著陡峭的斜坡急速滾落。
衛北辰死死護住沈知味的頭部，用自己的後背承受著一次次撞擊。
「陛下！」
李志鵬在崖頂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風雪吞沒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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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讓沈知味胃裡翻江倒海，她緊緊閉著眼睛，只能聽到耳邊衛北辰沉重的悶哼。
不知道滾了多久。兩人終於停了下來。
沈知味被震得七葷八素，眼前陣陣發黑。
「醒醒。」
衛北辰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沈知味掙扎著睜開眼。周圍漆黑一片，只有漫天的風雪，衛北辰單膝跪在她身邊，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你受傷了？」
衛北辰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皮肉傷，你怎麼樣？」
沈知味試著動了一下，一股鑽心的劇痛從左腿傳來。
「腿……好像斷了。」
衛北辰臉色一沉，伸手在她的左腿上摸索。
沈知味疼得直哆嗦。
「沒斷，被石頭砸傷了骨頭。」
衛北辰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
「這裡不能久留，會凍死的。」
他站起身，將沈知味攔腰抱起，沈知味驚呼一聲，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衛北辰沒有理會她，抱著她在大雪中艱難跋涉。
雪已經沒過了膝蓋，衛北辰每走一步都極其吃力，崖頂距離這裡太高，李志鵬他們根本下不來。
他們只能自救。
不知走了多久，衛北辰的腳步慢了下來，呼吸變得粗重。
「前面有個山洞。」
衛北辰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沈知味，她已經凍得嘴唇發紫，意識有些模糊。
衛北辰咬緊牙關，加快了腳步。
那是一個隱蔽在岩壁下的天然洞穴，洞口不大，剛好能容納兩人。
衛北辰抱著沈知味鑽進山洞，洞內乾燥避風，比外面暖和不少。
他將沈知味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沈知味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衛北辰毫不猶豫地解開身上的玄色大氅，裹在沈知味身上。
沈知味縮了一下。
「你……你不冷嗎？」
衛北辰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到洞口，搬來幾塊大石頭將洞口堵住大半，只留下一條縫隙通風。
接著，找了一些乾枯的藤蔓和樹枝，從懷裡掏出火摺子。
一簇微弱的火苗燃了起來，火光照亮了狹小的山洞。
衛北辰蹲在火堆旁，不斷添加柴火，火勢漸大，驅散了洞內的嚴寒。
他轉過身，走到沈知味身邊蹲下。
「冷嗎？」
沈知味艱難地點了點頭。
衛北辰看著她蒼白的臉，猶豫了片刻，最終，他伸出雙臂，將沈知味緊緊攬入懷中。
沈知味猛地睜開眼，撞進那雙琥珀色的金瞳里。
「別動。」
衛北辰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這樣暖和些。」
沈知味僵硬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她沒有掙扎，任由衛北辰抱著。
火光在兩人臉上跳躍。
洞外風雪呼嘯，像是有無數隻野獸在嘶吼，洞內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沈知味的左腿還在隱隱作痛，但體溫正在一點點回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沈知味的意識卻開始渙散，失溫帶來的後遺症顯現出來，她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別睡。」
衛北辰察覺到她的異樣，拍了拍她的臉頰，沈知味的頭無力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冷……」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
衛北辰收緊了手臂。
「朕在這裡，火很旺，不冷了。」
沈知味沒有回應，呼吸變得微弱。
「想聽歌……」
衛北辰愣住了。
「聽歌？」
沈知味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什麼歌？」
衛北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什麼都行……」
沈知味的聲音越來越小。
「小時候聽的……」
衛北辰沉默了，他不能讓她睡過去，在這冰天雪地里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衛北辰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乾。
他貼近沈知味的耳邊，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生澀。
「小兔子乖乖。」
沈知味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把門兒開開。」